《半岛微凉》鸢尾菊

2、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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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心有冰凉的触感，回家的路像走在水面上。上楼梯，掏钥匙，开门，开灯，每天都会重复的动作，只是今天我的身边多了个猫一样的女人。蔷薇迫不及待地踢掉高跟鞋，我看见她秀气的双脚。满地的垃圾，空气中各种气味的混合，蔷薇并没有惊讶。她灵巧地在各种包装袋之间穿梭，说，真是温馨的地方。我笑道，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她莞尔一笑，有啤酒么。我说，你等着，我去便利店买。蔷薇点点头。

　　当我拎着一袋罐装啤酒回到家的时候，蔷薇已经蜷在地上睡熟。我不忍叫醒她，便轻轻为她盖上毯子。然后打开窗户，对着夜色点上一根烟。蔷薇的睡姿执拗，带着对世间种种的不确定，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大约凌晨四点，她醒来。没有说话，倒了一杯水，放入冰块。喝水的时候眉头微皱，没有声音。我梦见大朵大朵的红色蔷薇，熙熙攘攘开到天际。她的声音清澈得像月光，穿透了黑暗，直抵人心。你还睡么。我轻声问。良久，她缓缓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轻笑，我是桑，桑叶的桑。桑。她轻唤。我想要洗澡，可否给我你的衣物。我领她到衣柜，她挑选了一条鲜红色抹胸裙，然后挽起长发，走到卫生间，轻轻掩上门。我听见哗哗的水声。

　　蔷薇洗澡的这段时间，我稍稍清理了客厅。把垃圾装进袋子，堆在门口。又在空气中喷了些几十块钱的劣质香水，是在夜市淘的，当时只是觉得瓶子十分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我迷恋的淡淡橘子香味，不知蔷薇是否喜欢。蔷薇洗完澡，出来时浑身冒着热气。洗去了疲惫后，她真是让人欢喜的女子，有光洁的额头，纤细的脖颈，锁骨清晰凌冽，露出后背苍白的蝴蝶骨。撩拨头发的瞬间，有说不出的冷清。你喷了香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希望你喜欢。我的目光停在她左耳耳垂的刺青。是一朵蔷薇。她眯起眼睛，桑，你这里可否有食物，我感觉饥饿。只剩速冻饺子，你吃么。我说。嗯。她答。

　　她狼吐虎咽的吃相像个兽类，让我心生怜惜。我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你是有多久没有吃饭。蔷薇定定地看着我的眼，还好有你收留了我。是么，我只收留了一只流浪的小野猫。我笑。她也笑。彼时天色已变白，有阳光穿过尘埃的缝隙。蔷薇点了一根烟，目光空洞。半晌，她说，我该走了。她扶着墙穿高跟鞋，我始终觉得这是女人最美的瞬间。我起身送她下楼，她像孩童一样向我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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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才发现她的黑裙仍遗留在卫生间，摊开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我把它从地上捡起，闻到淡淡的蔷薇花香。价格不菲的蕾丝裙。我想了想，决定把它送到干洗店。我有预感，蔷薇会回来，我们的缘分未尽。把垃圾送到楼下，把黑裙送到干洗店，我的生活又恢复平静。

　　像往常一样倒一杯冰水坐在笔记本前写字。时隔半月，我终于有了灵感。要写一个烂俗的爱情故事。蔷薇花开的时节，女主角邂逅了男主角，他们的精神，□□，不停纠缠，最终各自遗忘。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情都一样，需经历记得与遗忘，再念念不忘也逃不过宿命。什么是不舍，什么又是舍得。感情消逝后只剩回忆，回忆是牵绊，就像缠绵了一季的雨。

　　长时间与文字纠缠带来抑郁。亦或写字本身就是一种病。我长时间离索群居，除了看影片，少有悲喜的情绪，渐觉与人沟通常有困难。很多时候我无法同时和多人讲话，与一人讲话也时觉困顿，陷入僵局。我快要忘记自己的声音。可是除了写字我什么都不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写字是一种救赎。写字时的习惯太过偏执，需要固定的输入法，固定的字体，固定的姿势。有时听轻音乐或民族音乐，有时需要绝对的安静。没有灵感的时候开始烦躁，不停地吃东西，喝水，抽烟。日复一日的生活千篇一律，连灵魂都在空气中压抑。而太过压抑会使心智愚钝，写不出一字，这样一天一天恶性循环。

　　我极度厌恶下雨天，漫长的梅雨季节用来睡觉，就像冬眠期。在房间写字时常常一年不拉开窗帘，不见光。一个星期清洗一次碗筷和衣物，一个月整理一次房间，一个季度做一次大扫除。生活邋遢却头脑清醒。有时写一整天的字，有时仅穿内衣在房子里四处走动，看似忙碌其实什么也没有做。洗澡时发现自己开始掉头发，一团团的头发，根根执拗地互相纠缠，最终打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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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的裙子已从干洗店取回，放在衣柜里。早晨洗澡前拿衣服时偶然看见，才想起我们已有好久没有见面。稍稍失神。洗了个热水澡缓解熬夜的疲惫，我看见水从发间滴落到睫毛上，像是眼泪。我坐在窗前抽烟，等头发干。我一直溺爱我的头发，可惜它就像稻草，干燥无光泽。不像蔷薇的头发，带着些许抚媚。时间久了，我有些想她。

　　睡到中午起床，醒来后无所事事。步行至附近的咖啡店点一杯拿铁，准备在那里呆一个下午。我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来咖啡店的多为上班族，行色匆匆地点一杯卡布奇诺或拿铁带走。也有和我一样无所事事的青年人，带一份报纸来咖啡店久坐。就在我神情慵懒地看着玻璃门外时，人群中一抹熟悉的鲜红色闯入我的视线，我有一瞬间不知所措。那是我的抹胸裙。穿裙子的人不是蔷薇么。她身旁的那个外国男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