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微凉》鸢尾菊

1、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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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桑。

　　最近总在做梦。梦见支离破碎的影像，醒来后心里疼痛。坐在床边抽烟，抽廉价的□□或者红双喜。廉价的香烟总是辛辣，却也让我着迷。凌晨两点的小城市，总是安静得带着伤。再也睡不着，便翻出旧碟片看经典的悲情的旧电影。动情之处再流不出眼泪。因寂寞的女子从来都惧怕眼泪。

　　与寂寞对峙的日子漫长而抑郁。我已习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并不是无心睡眠，而是清醒得难以入睡。这样的作息带来的后果便是严重的黑眼圈和便秘。我已不再照镜子。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一定苍白，香烟和酒精使皮肤粗糙且干燥，我一直这样憔悴。彼时却有冲动想要对着镜子抹上鲜艳的口红，然后对自己说你真美。请原谅一个寂寞的女子寂寞的冲动，没有男人来欣赏我。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拥有婴儿般洁白柔嫩的肌肤，或许还包括婴儿般圣洁的灵魂。当我这样想的时候，窗前的不知名的树上缓缓落下一片叶子。我低头，发现地上满是烟头和啤酒瓶还有各种速食包装以及各种外卖。我受够了这种日子，却无力改变。我只是靠卖字为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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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晴朗的早晨，我决定出去走走。穿上灰色宽松的纯棉T恤和破洞仔裤，趿一双夹指拖鞋，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坐在巷子口的早餐店喝了一碗豆浆，还是童年时的味道，一点没变。豆浆喝得心里暖暖的，抽了一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女人抽□□真是一道风景，因整根烟都是白色，再加上纤纤玉手和红唇，不知有多性感。

　　闲来无事，我总喜欢坐公交游览城市，因此养成了收集一元硬币的习惯。我把硬币放在一个废弃的玻璃鱼缸里，缸里的鱼被我在心情烦躁时扔到了水池里，然后被冲进了下水道。其实我很害怕我突然变得这样残忍。坐在公交车上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风景和行色匆匆的人群，或者有时候仅仅是抱着膝盖缩着脚指头打盹。每每这时候，生命显得好漫长。

　　等到天色变晚，便独自去烧烤店喝夜啤酒。将双脚放在椅子上，左手抽烟，右手拿着啤酒瓶。香烟和酒精，就像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银镯，能给我厚重的安全感。即使我一直知道，这些会让我越来越衰老。但是那又怎样，没了青春还能挥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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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有好久写不出一字，连阅读都显得困难，常常读短短数行便觉得头痛。这是很糟糕的状态，我独自一人，需要交房租，也需要衣食住行的费用。生活的压力使我更加乖戾，常常莫名其妙的迁怒于人，每天酗酒抽烟，内心一片茫然。我曾经长期服用抗抑郁的药片，每天两颗，这种东西可以使我变胖，可以使我不做梦，也可以使我平静。我已经停药很久了，因它使我变得不像我。可我直到最近才开始做梦，没有梦的睡眠不管睡多久都会觉得累。

　　无法写字的日子，我爱上凌晨四点的天空。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角落，看天空由白变黑又变白。路过的小混混暧昧地对我吹着口哨，我送上没有表情的冷漠的侧脸。快到凌晨的时候，楼下有成群的狗在狂吠，想起谁说过的鬼故事，狗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就会狂吠。那是不是正有一只鬼在亲吻我的脸颊和双唇呢，我该怎样捧起他的脸。抽完的烟头发出红光继而熄灭。我发现脸上有泪。泪水从不应是感情的宣泄，更应是经历繁华世间的印记。

　　长久以来，与人争吵言语激烈时我会不由自主的流泪，不受控制。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睛里涌出，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这种泪水仿佛来自内心最深处，流一次就需要花费巨大的勇气。少女时代，我常常和家里人争吵然后流泪。如今一个人生活，再也没有争吵，再也不会这样纵情地流泪。我常想这种眼泪是否代表了一种毁灭，毁灭自己和别人，然后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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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微微凉风的深夜，独自一人步行至古运河畔抽烟。穿一条棉布白裙，光脚穿帆布球鞋，露出脚踝和脚踝上系的黑线。空旷平坦的道路，偶有车辆经过。我走在马路中央，路灯洒下黄色的光晕。真是犯罪案件发生的最佳时机，我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浮现笑意。古运河畔华灯初上，五颜六色让我目眩，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闪闪发光。

　　烟雾缓缓上升，舌尖有辛辣的快感。回头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她身穿黑色蕾丝裙，显出纤细的身段，踩一双黑色高跟鞋，黑发如瀑，眼角有两颗棕色的泪痣。我是蔷薇，她露出微笑。我眯眼看她微微发绿的瞳孔，危险地让我着迷。黑色蔷薇么，我更喜欢鸢尾。我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她继而大笑，笑得没心没肺，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原始的笑声了。她的身上有种接近野性的东西。给我一根烟。她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洁白，没有戴戒指，掌心长满纠缠的曲线，命中注定是让人心疼的女子。我把红双喜递给她。你不怕我下药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抽出一根，娴熟地点上，深吸一口。你不怕我图谋不轨么。我看着她优雅地抽烟，双唇微张，红得像蔷薇。那你不是更应该找男人么。我再次迎上她的眼。她不语。轻轻将烟头踩灭。

　　我们各自倚着栏杆抽烟，没有对视，没有声音。长时间的寂静，她说，你看鬼片么，我很想看。我看着她的侧脸，去我那看么。她无言，牵起我的手算是回答。我微微颤抖，正值八月，她的手心好冷。你不舒服么。她说，走吧，我没事。我略微迟疑，握紧她的手轻轻地向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