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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木雕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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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颜与路吟的曾经,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时光吞噬,到最后只剩下一丁点残渣,被人们当做所谓的“传说”。衣白虽然知道传说是事实的变质产品,却不知变质至此。世人大多以为是路吟发现淇颜是妖而封印了她,这是怎样的一种讽刺。
当年的一切都消失之后,留下来的,大约只有怨恨的结果。
或许,那只是用于刻下他们的存在。
此刻还是在那栋名为木雕花的楼,纵使过了很多年,时过境迁了,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呼——”衣白重重呼出一口气,她定了定神,转过身正好看到坐在窗边的乐涟头微微倾斜,看向窗外,长发从肩上披散下来,又汇合成一束。真真是,漂亮的美男沉思图。
乐涟转过头来,装上她的视线。
“我知道了哦,第三任家主与那位女妖的事。”她赶紧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是,”她继续开口,“并没有关于诅咒的事。”
乐涟若有所思地支起下巴,睫毛微微下垂。
放松下来的衣白觉得异常的累,最重要的心里很不舒服,像是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无良师父教她这个法术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她,这种法术,其实不是窃取记忆,而是窃取在那个时刻的气息。那些发生的事,那些人的情感,都深深融入了那一刻的气息里。人的执念会留住它们,让它们盘旋在脑海中难以除去。就算再不会记起,它们也是存在的。
这种法术,名为“曾经”。
但是它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过逼真了。施术者必然会受到记忆里情感的影响,甚至于有人因施过这个术而郁郁致死。
的确是让人难以承受的情感。衣白想。她走到乐涟的对面,从容地坐下去,接下来,就发起了呆。
衣白寂静了许久。等到她肚子饿了才懒洋洋地动了下,稍稍抬起头,却发现乐涟正看着她。她也就张着眼睛瞧乐涟。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皆是默默无言。
“喂,那个,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衣白承认她败下阵了。
乐涟抬起衣袖,极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走一步算一步吧。”
衣白想起路尤那张微微有些娘娘腔的脸,突然之间很不希望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在那之后,乐涟沉默了几天,路尤反而一脸开心。他几乎从未看见过乐涟受挫的样子,乐涟的这番反应让他很是高兴,咳,似乎不仅仅是高兴,他是激动了。但是衣白的沉默却让他高兴不起来了,他还很想研究研究这只小妖怪来着。结果,人家不理他。
“我还没死呢,你伤心什么啊?”路尤说,“呐,呐,你怎么不理我啊?”
“小妖怪……”
“我真的没有死啊……”
……
衣白终于在被他烦了一个下午之后回过神。此刻夕阳懒懒地倚在半空,天际模糊地铺散着大片云霞。
她微微侧了下头,有落花无声拂过。路尤这才发现这只小妖怪的脸也是生得不错的。
“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
“……”
衣白一从低迷状态中恢复过来就恶狠狠地敲诈了路尤一次,理由是为了他的病费了些力,而他不就就要死了,她总不好去敲诈一个死人。当她摸着吃得圆溜溜的肚子回房的时候,她再次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了。
她顿时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不该总是偷东西,不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扮鬼吓人,不该随心所欲敲诈路尤的……
衣白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觉得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大侠饶命”。由于上一次被乐涟用刀架着脖子时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导致她太过紧张忘记说出这句经典台词了,这次虽说只是第二次,却好歹也有了些经验。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侠……”话还没说完却已被人打断。
“你是妖怪。”清清冷冷的嗓音,有些熟悉。“你为什么跟人类呆在一起?”
月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衣白的眼前突然清晰了些。她一动不动,头都没敢转,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在她视力所及的范围内,有远处微微晃动的树影,几片零落的花瓣,以及……墨绿色的衣角。
想起那个声音有些熟悉,衣白试探性地开了口:“……溪凉?”
突如其来的寂静。而后那把剑更加贴近了衣白的肌肤,冷气似乎一直传到心里。
“咳咳,你真是溪凉?”衣白继续处在后悔中,她似乎又说错话了。他不会杀人灭口吧?她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内心早已成了秋风中可怜的小树叶,抖个不停。
男子没有回答。没过多久那把剑突然一松,他就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那样。月亮依旧懒散地挂在天上,远处树影依旧微微晃动着。
衣白从内心处涌出感慨:这世界,真不安全。
“衣白?”乐涟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站在这里?”
“出来散步的。晚安~”衣白对着乐涟摇了摇手,然后一转身,迅速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早——”第二天,衣白刚睡醒,她遇到在院子里的三个人时,被迫,清醒了。
除了路尤和乐涟之外的那个穿墨绿色袍子的人,不是昨夜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个又是谁?
听见她的声音,路尤暂时放弃了对溪凉的瞪视,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
溪凉闻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转动起手中的杯子。
乐涟则是笑着说:“是挺早的。”
有清风阵阵,有浅淡的花香,有美男。可惜没有了好心情。那阵清风就是吹不到她的心里,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衣白默默地走过去,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家似乎都喜欢比耐力。四个人坐着喝了许久的茶,眼看太阳一点一点升到头顶,却谁都没有开口的迹象。虽然衣白很想开口说:“我没吃早餐就来舍命陪君子,都快饿坏了,让我先吃点东西成不?”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又是过了许久,溪凉似乎不打算再进行这个无聊的比耐力游戏。
“那个诅咒,是我下的。”溪凉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