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妖》未易

6、木雕花（五）

　　嫁了人的淇颜没什么变化，不过是从低级跟班变成了高级跟班，时不时还有人问她累不累，要不要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
　　她每天在心里祈祷，让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就这样平淡无波地过下去就好。但是，妄想与梦想的区别在于，妄想一般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却是有可能实现的。毫无疑问，她这是在妄想。
　　自从他们成亲之后，路渊再也没有回到连池山，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淇颜遇到过路渊几次，他们并未有过交谈，但是淇颜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充满了敌意。
　　看到淇颜的时候，路渊的眼神会莫名地变得凌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那样。寒意从脚底生出，淇颜是个胆小的妖怪，所以她选择了逃避。好在他们碰面的机会根本就不多，淇颜大多数时候过得舒心又惬意。

　　路吟总是事务繁忙，户外活动那是不可避免的。这其中更加不可避免的是，有些地方是不能带着淇颜的。
　　比如说这次，路吟又有事需要出门。淇颜在一旁兴奋地准备着，听说这次是去月香楼办事。月香楼是什么地方淇颜并不知道，但是这个花哨的名字成功地吸引了她的兴趣。她曾兴致勃勃地去问在她家蹭饭的乐翼，月香楼是干什么的。乐翼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是一个好玩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女人。
　　“这次，你就不要去了。”路吟说。
　　“为什么？！”淇颜很、十分、非常不满。
　　路大家主懒得解释。“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
　　“慢走不送。”淇颜很识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在某个花园里找到淇颜。此时的淇颜正在研究一盆别人讨好她的花，她准备制造全新的花茶。
　　“这位……莫不是路夫人？”
　　淇颜抖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生生把她叫老了几岁。她上街上一站大多数人还会以为她是一个未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而不是某夫人。
　　“咳，是。请问，你有何事？”淇颜觉得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路家主在我们月香楼用膳，想请您一起过去。”女子低眉顺眼道。
　　淇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觉得她一点也不像一个遵守三从四德的良家姑娘。衣服上画的是大朵的艳丽牡丹，脸上有浓厚的妆容，即便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也减不了眼角眉梢的媚气。
　　“唔。那请你稍等一下，我去换一套衣服。”淇颜还是答应了，她很好奇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等到淇颜站在月香楼前面，她才真正理解到“女子多”的含义。首先是门口就站了五六个女子，特点可以归结为“穿着暴露、妆容艳丽、满眼媚气”。进了门之后，淇颜发现这里面的女子全是这副德行。
　　她猛然想到之前跟溪凉一起出去玩得时候，也遇到过这种地方。当时她傻傻地问溪凉，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溪凉瞥了她一眼，说：“我只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很多，有妓院、青楼、勾栏之类的称呼。我没有去过，当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当时他们两个年纪还小，虽然溪凉比一般的小孩成熟很多，但终究是个小孩子。淇颜对溪凉的情感是“绝对信任”，于是两个人简短地商量了一下，他们爬到一个有利于偷窥的窗口，看里面到底是在做什么。
　　通过这件事，淇颜的结论是，妓院是男子来寻找暂时性配偶的地方。

　　淇颜从容地跟在那个女子后面，绕过一道道回廊，最终在一个房间前停下。她习惯性地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路吟的声音：“进来。”
　　房间里虽然有两个女人，却也是规规矩矩地在喝酒，并未做什么逾越的事。
　　路吟看见是她之后浅浅淡淡地一笑：“你是过来吃饭的么？”
　　“嗯。”她答道。

　　晚上，她迷迷糊糊躺在路吟怀里的时候，路吟说：“我看见别的女子进去见着自己的丈夫的时候都闹死闹活的，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说完他还故意摸摸下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难道说我的魅力减弱了？”
　　淇颜只是笑。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路吟的怀里。“我相信你。”
　　路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夏天，路吟的身体开始出现不适。
　　路吟从小身体就不大好，只是到二十岁的时候突然之间变好了。此事除了路家俩兄弟，无人知晓其中的秘密，就是乐翼，也是不知晓的。
　　那时候路渊认识了一位名声很响的真人，那位真人因为路渊的关系得以住在路家。某天他偶然碰到了路吟，恍然记起路渊说过他有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大好，细细调养了好几年还是没有什么改善。大约是吃人嘴短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几天后，跑过去跟路渊说路吟的体质有些奇怪，似乎是不能与妖怪太过接近。
　　路渊想起他四岁的时候，不远处山上有个喜欢化成人形的妖怪，没有什么恶意，却独独喜欢找小孩子一起玩。那只妖怪碰到了路吟，一下子喜欢上他了，因此日日找年仅六岁的路吟小朋友玩。那阵子路吟虽天天玩得很开心，身体却一日差过一日，最终病倒了。
　　那只妖怪觉得路吟病倒或许是因为自己总是带他玩，而这个小孩子身子又弱，一不小心就染上伤寒之类的病，最终倒在家里出不了门。他很是羞愧，觉得自己私心太重而不注意小孩子的健康，是大罪过。
　　于是他悲愤得收拾包袱一走了之，觉得自己再也无颜见这个可爱的小孩。后来倒也没过多久，路吟的身体就一点点恢复了。
　　名声很响的真人觉得应该救这个人，以此作为在他家吃了三月白食的报答。于是他扔下了一包药，并嘱咐路吟不要再与妖怪有什么纠结，之后就潇洒地走人了。
　　但是只过了六年，也就是路吟二十六岁的时候，他娶了一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