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妖》未易

4、木雕花（三）

　　淇颜总算将自己打包送人，这让她很是欢喜。
　　她没做过小丫鬟，自然不知道小丫鬟该干什么。只不过她喜欢学习，之前总看过那些人伺候路吟的场景，她也就依葫芦画瓢地干了。
　　端茶送水这种简单的事，就算是不学也会做。淇颜信心满满地倒了一大碗水，但是觉得这样跟平常有些不同，想了半天她终于想起平常那些人倒的茶总是碧绿碧绿的，而她的是纯净透明的。她找了些草叶，挤出绿色的汁，将它掺在了水里。
　　路吟喝了一口淇颜第一次沏的茶后，脸色有些微的变化。或许这不能说是沏的茶，只能说是草汁掺凉水。
　　“……这是什么？”路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凉水啊。但是我觉得绿色的茶喝起来大约味道会好些。所以，”淇颜笑了笑，很是自豪地开口，“我加了一些草汁。怎么样？很好喝吧？”
　　“……”
　　那碗茶最终的结果是被偷偷倒在了墙角。

　　淇颜一直想要当一个合格的小丫鬟，或者说一个合格的跟班，同样她也在为此不懈地努力着。她每天很勤奋地钻研哪种草汁掺起凉水来更加好喝。在某天她不经意弄起花汁掺凉水后，她发现花汁要比草汁高级得多，是以她发明了花茶。至此路吟才脱离了偷偷倒掉草汁掺凉水的命运。
　　除此之外，她似乎没有干其他事。
　　作为一家之主，路吟确实是很忙。虽然他有一部分时间呆在家里，但是他更多是在进行户外活动。淇颜这个甩不掉的大尾巴也因此跟在路吟后去了很多地方，看见了很多人。自然也是有很多人看见了他们是在一起的。
　　流言蜚语在闲暇的时间里疯了一般长起来。
　　一开始的版本是“路家第三任家主的身边时常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后来的版本成为“路家的第三任家主情窍终于开了，他喜爱那女子喜爱到不愿离开她一步的程度，是以他日日将那女子带在身旁。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更不知何时可以去喝喜酒呢。”
　　就像滚雪球一样，在传播的过程中，这句流言开始慢慢地字数变多、内容增多、真实性减小。

　　路吟知道这件事还是通过他的一位好友，名叫乐翼。
　　乐翼前来拜访他的时候多喝了两盅酒，他笑嘻嘻地凑到路吟耳旁，打了个酒嗝，挑着一双桃花眼说：“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路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说：“什么喜酒？”
　　“自然是……你的喜酒了。”乐翼看着路吟不明所以的神情，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休要隐瞒哦~我可是全部都知道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些给我老实交代，总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那家的姑娘？你们准备何时成婚？”
　　路吟这才知道外面已经将他跟淇颜传成了什么样子，他握着酒杯愣在了那里，以往总是带笑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在不经意间将人家姑娘的清白给毁了，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事呢。

　　当天晚上，路吟让人摆了一桌淇颜爱吃的菜，在木雕花这栋楼的第二层窗边。
　　几盏灯温暖的光晕散落到空气里，照亮着一桌子的酒菜。窗外的大片的蛱蝶花，橙红的花朵在清冷的月光下依旧不改妖娆。
　　淇颜兴奋地准备了半天，其实说起来不过是她换了个发型。她带着那只白纸伞，一步一步跨上了楼梯。大约处处带着那只白纸伞已经成了她难以改变的习惯。
　　看到淇颜走过来，路吟自己斟了一杯酒。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得酒落在杯子里轻微的响声。
　　“淇颜。”他的声音带了些郑重。
　　“什么？”淇颜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还是不要再跟在我身边了。”
　　淇颜一惊，酒杯直接从她手里滑落，咕噜咕噜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酒洒在她的衣服上，透过布料的寒意贴在皮肤上，仿佛要这样一直渗到心里。“为什么？”
　　路吟喝了口酒，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最近城中传言对你不利，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省得莫名地失了清白。”
　　淇颜站起来，两只手狠狠地拍向桌子。“我不在乎！”
　　路吟将头转向窗外，看不清他的表情。
　　眼泪涌出来，划过脸颊，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淇颜顿了顿，声音带上了浓厚的鼻音：“我嫁给你不就好了。这样别人就不会再说什么……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如果你抛弃了我，我估计就要露宿街头了……”
　　良久，路吟伸出手缓缓替淇颜擦去满脸的泪，声音不知不觉带了丝柔软。“好。”

　　第二天，路家花厅里。
　　乐翼不可置信地瞪着路吟，“你竟然要娶妻？这是真的么真的么真的么？！”未等路吟回答，他又接着自言自语道：“不近女色正直无比的路家第三任家主路吟竟然要娶妻……这是个多么让人觉得惊悚的消息……怎么办，城内大半的女子要伤心欲绝了……”
　　路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翻着书，不置一词。
　　远远地，他就看到淇颜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想来是昨日给她的刺激过大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淇颜脚步虚浮的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独具淇颜特色的大碗花茶。
　　瓷器与石桌激烈碰撞着响了两声后，碗里的花茶摇摇晃晃，倒映出淇颜呆滞的面孔。淇颜什么话都没说，又按原路脚步虚浮地走了回去。
　　乐翼一张挺漂亮的面孔同样呆滞了。“这就是你要娶的那位姑娘？！”
　　“怎么？”路吟毫不在意地挑了下眉。
　　“……咳，就是有些……咳，可爱的傻气……”乐翼终究还是没有把痴傻两个字说出来。
　　“是么？大约是，兴奋过度了吧。”路吟淡淡地说，接着又伸出修长的手翻了下书。
　　乐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朋友，突然在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寒意。路吟，不会被什么俯身了吧，他之前，不好这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