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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雕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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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路家的第二天下午,乐涟把衣白拉入了一个园子。园子里蛱蝶花开得极盛,远远看去像是天边灿烂的云霞,一片迷蒙的橙红。走近了,似乎能够听见那些花次第开放的声音、花与花之间若有若无的嬉闹声。一副浓墨重彩的橙红画卷。
若不是乐涟一直拉着她,她快觉得乐涟的那身白衣要淹没在橙红色之中,再也寻不到。
他们在花林之中的小楼前停下。楼上一块小匾,写着木雕花三个字。
正是应了这个名字,这栋楼的柱子、门、窗……所有的木制品上全都被刻上了精细而繁复的花纹,美丽而神秘。
虽然古老,却依旧端庄而美丽。
橙红色的花瓣满地,时不时有零星的花瓣纷飞,像是少女柔柔的手那样,轻轻抚摸着这栋美丽的楼。
“你知道么?”乐涟信手拈起一片花瓣,“这些美丽的雕花,不过是束缚的咒文而已。”
衣白惊讶地看着这栋楼,不知是什么样的妖怪,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封印它。
看着衣白的表情,乐涟浅浅一笑。“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妖怪。”
之前乐涟给衣白详细地解说了下路家。从第三任家主至路尤这个第七任家主,没有人能活过二十七岁。因为第三任家主就是二十七岁时死去。当年的那些事早就没有人知道真相,那一代的人也早已死去。只是留下了一些传说。
据说一位女妖喜欢上了第三任家主路吟,后来又不知怎的,做了他的丫鬟,最后被人发现是妖,于是被封印在这栋楼中。那位女妖怨气很重,纠结在府上,连这栋楼都无法掩盖,路家家主受到诅咒,自第三任家主在二十七岁死后,再没有人能活过二十七岁。
这故事让人不胜唏嘘,女妖和第三任家主最后谁都没有得到好处,算是两败俱伤。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衣白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四周,觉得这里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乐涟走上前,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门没锁?这门竟然没锁?!”衣白大叫出声。
乐涟瞥了她一眼,衣白从那深色的眼眸里看出了一抹笑意。作为一只妖怪,竟然不知道被封印了就是出不去的,这种无知真是让人无可奈何。衣白很想泪流满面地说她那无良师父没有教她这个知识。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就像是一般女子的闺房那样。木质的雕花就像是从墙角长出的美丽的花,一直蔓延到整个墙壁。
衣白走近墙壁,妖怪也有自己的规则,不能总是白吃白喝,该干活的时候还是得干活。
她伸出一只手,覆在墙壁上。以那只手为终点,似乎有东西源源不断地流过来,带着无尽温暖与些微的苦楚。
“你不是路家的人吧。”青衫的英俊男子笑了笑,微风拂得恰到好处,他的轻轻发丝飘起来。
穿着黄裙子的女子愣了愣,那一刻似乎定格。温和的英俊男子,微张着嘴的黄衣女子,以及那把女子撑着的伞上,橙红的花雨。
半晌,女子回过神来。“我要做你的跟班。”她直截了当地说。
这回是男子愣了,他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女子的声音很轻快。在她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地说出来么,硬是藏着掖着算个什么事。
男子愣着并未说话,女子却已抢先一步说:“我叫淇颜。”顿了顿又说:“你大约不知道吧,一只妖怪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个人之后那个人就是这只妖怪的主人了。所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了。”
淇颜说完后很是开心地笑了笑,白纸伞下的笑容天真烂漫,衬得她仿佛是不经意落入凡尘的仙女。
她很干脆地把自己送人了,不计后果,这大约是因为,她喜欢他,站在她身前的这个男子。这个男子,名为路吟。
淇颜其实是一只有灵性的花瓶,日日立在路吟的案头。这个身份为她提供了很好的位置,她明目张胆地看着路吟处理那些无聊的公务,明目张胆地暗恋着这个男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欣赏到路吟的睡姿。
日久也就生情了。
有一天淇颜突然想到,自己能够看到他,他却全然不知道她是有生命的,亦不知道她是喜欢他的。这样她的一腔热情全部付诸东流,无人知晓。她决定换个身份,做这个人的小跟班小丫鬟也好,只要他知道自己是存在的,只要他能够日日也见到自己。当然,最好是他也对自己日久生情。
但是他对自己日久生情的可能性小得可怜,几乎人人都知路家第三代家主是著名的不近女色,以至于很多人怀疑路吟是否是某方面功能有缺陷。淇颜也曾略有哀伤地想到这一点,但是下一秒她就用了个更加强大的理由安慰自己:人是一定会有缺点的,就算在她心目中完美的路吟也不可避免。爱上一个人就要包含他的一切,包括缺点。
怀春的少女总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淇颜更是如此。
于是淇颜精心策划了一场美丽的初遇。她特地从城南的裁缝铺子那里偷了一件黄裙子,又从城东的那家伞铺偷了一把白纸伞。橙红的花雨下,她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她与他的初遇。
她本以为路吟会收下她这个自愿献身的小跟班,可事实总喜欢玩点意料之外的东西。
路吟揉了揉额角,浅笑着说道:“你是哪家的姑娘?赶紧回去吧。”看着淇颜愣在了那里,他又道:“姑娘家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
她傻站在那里,不甘心这次行动就这么失败了。
“你在意这些么?你在意什么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么?”她撑着白纸伞,跟在抬步走开的他后面,急急地问。
他无奈停下:“我是不在意的,但是你的父母总是会在意的。还是回家去吧,小姑娘。”
“我没有父母……”她说,“你可以收留我么?”
良久,他道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