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妖》未易

2、木雕花（一）

　　衣白过了一阵平淡无波的生活后，觉得这样子的日子委实难熬，于是她又重操旧业了。只不过这次是做了两份兼职，一个是小偷，一个是跟班。
　　某天，处理公务的乐涟不经意间发现衣白正拿着一把花里胡哨镶了很多宝石的扇子装模作样地扇着，他觉得这把扇子有些熟悉，一会儿之后想起，这是一月前在某拍卖行被拍成天价的宝扇。这把扇子的特点一是重，二是花里胡哨。唯一一个作用是让一个暴发户看起来更加像暴发户些。
　　“你不觉得那把扇子很重么？”乐涟淡淡地开口。
　　“啊，是挺重的。估计拍蚊子是一拍即死。”衣白将扇子横着竖着反复地看。
　　“……”
　　“我准备用它拍几天蚊子然后卖个好价钱。”衣白默默地在心里想着还有哪家酒楼没去逛过，唔，大概是前几日新开的一家。
　　“……算了。这几天有正经事办，你跟我出去一趟。”乐涟似不经意般提起。
　　“……我不去成不？”衣白苦着一张脸。自从她知道装哭对乐涟这种人的效用不大之后，她决定不再浪费情感以及水分。
　　“不成。”乐涟放下笔，扫了衣白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一头撞在桌子上，这样或许也是个好办法，晕死过去就用不着出门了。
　　“有免费的大餐。”乐涟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什么时候？”衣白笑得一脸灿烂，估计是打了些鸡血。
　　“明天。”

　　第二天陶管家目送他们家少爷和一个小丫鬟远去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杂役乙凑到他身边道：“陶管家，那个，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丫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陶管家向来习惯在下人面前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通过杂役乙的提点，他发现不对劲在那个小丫鬟身上，这个小丫鬟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理论上说一般不会发现这样的事的。何况这个小丫鬟还长得挺漂亮的，没有理由不记得。但没过多久他就茅塞顿开了，少爷那么一英俊无比风流倜傥的人，怎么可能不拈点花惹点草呢，是他多虑了。
　　站在一旁的杂役乙突然发现向来威严无比面无表情的陶管家突然笑了起来，这本该是个不怎么诡异的事，问题是，那个笑有点“我家女儿终于嫁出去”的味道。
　　杂役乙突然很想辞职，之前他是因为乐家的员工待遇向来很好才来的，可是这乐家太古怪了，让人内心冒冷汗，他怕自己的小心肝承受不住，一不小心挂了。

　　衣白很是不满，难得出门一趟竟然让她做简易版一般版非华丽版马车。看着乐涟家那么大的地她还以为他们的出行工具会与他们家的庞大相匹配，结果是她再次出错。
　　衣白是一只想象力丰富的妖怪，于是，在她的肢体极度空闲的时候，她的大脑活跃了。她突然想到一个职业，非常适合乐涟的职业，那就是妖贩子。毕竟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对长得美丽的妖怪有兴趣的，像乐涟这副皮相，不就是专门生着来勾引人的么。只要他往某个女妖之前一站，然后再展露一个阳光的笑容。温柔可爱地问上一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保证那只妖怪立即乖乖地奉上自己的名字。多简单，多省事，多能赚钱。
　　妖贩子乐涟，这个名字倒是很不错，这个职业也是很不错的。
　　乐涟虽然不知道衣白在想什么，但是他决定淡定地面对一只变态的女妖。他把那些莫名向他投来的不坏好心的目光自动屏蔽了。

　　衣白带着满腹抱怨下了车。
　　迎接他们的一个仆从恭恭敬敬道：“乐少爷，家主请您在主厅会见。”
　　衣白表示不想去，因为她要吃饭。但这个想法被乐涟用一个眼神抹杀。
　　偌大的主厅里只有路家家主一人。路家家主是一个穿着黑色便袍的男人，年纪轻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却一脸苍白。看样子是病得很严重。
　　“坐。”路家家主简略地说出一个字，并未起身相迎，只是苍白的脸上展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
　　果然漂亮的人不一定当上家主，当上家主的十有八九是漂亮的人。衣白感叹道。这其实也是有理论依据的，家主的老婆肯定是找的美人，这样一代一代下去，即使第一代家主长得不好看，他的子孙也会变得好看的。
　　“近来身体怎样？还是不好么？”乐涟问道。看来两个人早已熟识。
　　“老样子。你也是知道的，路家每代家主的命运。咳咳。我死的时候你要弄个丰厚的葬礼，不然我就变成鬼缠着你。”路家家主笑着说。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衣白偷偷看了几眼乐涟，他的脸上虽然并没有多少担心的模样，心里却一定是担心的。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表面上担心你的人不一定是在心里担心你的。师父委实是个有智慧的人。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乐涟说着，拿出一把剑。
　　“这就是那把据说花了很多时间很大价钱造的剑？”路家家主接过剑，拔出来看了看，“这东西不是假货吧？”他觉得这把刀看起来太普通了，一般很有名很吓人的剑上不都该弄得非常华丽的么，那样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啊，那是一把不平凡的剑。
　　“你可以砍砍自己试试看是不是假的。”乐涟喝了口茶。
　　“……我知道了，这是真的。”
　　乐涟继续喝了几口茶，没说什么。衣白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于是她也坐下来拿了个茶杯。
　　她刚想倒茶，那个路家家主就凑过来，笑着说：“哟，这次还带了个小姑娘，真不像你的风格。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衣白觉得那个笑很欠揍，她不禁怀疑，这个人，这个笑的贼兮兮的人真是路家家主么？她心里关于“家主一定是严肃的、非常有气势的、不平易近人的”想法破灭。
　　“一只小妖怪，善于偷东西。我怕她趁我不在把我家东西都偷干净，就带过来了。”乐涟淡淡地说。寥寥几句就把衣白简单地介绍了。
　　“谁说我只善于偷东西的。你这简介也太简洁了。”衣白不满地说。
　　“那你还能干什么？唔，我想起来了，吃东西也是一个能力。”乐涟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着说。
　　“我还会，看别人的记忆。唔，这大约不算偷。是一个无良的师父交给我的。然后他还教会我变幻之术，这样就可以自保了。”衣白抱着手，略略提高了嗓音。看了别人的记忆再变成那个人所爱之人的模样，自己就不会被杀了么，这是一个多么温和，多么好玩，多么有效的自保方法。
　　路家家主和乐涟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乐涟又喝了口茶，缓缓道：“没想到我还捡了个有用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妖怪！”衣白愤怒地说。
　　路家家主一口茶喷了出来，衣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说错在了哪里。
　　乐涟笑了笑，这真是一只有趣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