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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衣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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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厨房里又闹鬼了”杂役甲哆嗦着说。
“那只鬼又做了什么?”杂役乙抖了抖。
“……据说厨房少了两只只鸡,两瓶酒,十个包子,还有为今天少爷请客而提前准备的猪蹄……”杂役甲哆嗦得更厉害,“不会是饿死鬼吧……它会不会吃人啊……”
“全部没有了?”杂役乙也是抖得更厉害,“应该不会吃人吧……”
一阵冷风吹过,落叶无声地打了几个卷。
自从那件金令衣被带回乐家之后,乐家就开始不断地闹鬼。举家上下,除了乐家少爷的屋子没被翻过,其余的都被翻箱倒柜洗劫一空。据众人讨论得出的结果显示,这完全是因为乐家少爷是家里最强大的人。
夜晚,月光清幽。
乐家有一个举国闻名的花园,因这院内种满了朱藤,园子也就简简单单地取名为朱藤。四月正是朱藤花盛的时候。几盏昏黄的灯隐蔽在花影深处,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月光洒下来,一树一树的花泛着清冷的紫色。
花影动了动,走出一个人来。
“少爷。”那人轻声道。
月光下独自喝酒的白衣男子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杯盏,白瓷的杯子轻轻在石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事?”
“不知少爷可有耳闻,最近家中许是有秽物,怪事不断,众人商议着是否要请个道士来……”陶管家想起自己被偷了不少东西,心里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不需要。”男子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是。”纵使陶管家非常想上前抱住他们家少爷的裤腿,然后泪流满面地恳求他请个道士,但碍于自己一把年纪,有失尊严,还是怏怏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半夜是最佳作案时期,何况乐家下任当家乐涟乐大少爷。于是在这个夜深人静宜偷窃的时候,他带着一把剑,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放着金令衣的房间里寂静无声。月亮的清辉被云遮住,不久又重新洒满天地。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极轻的“吱呀——”声响起。
某个小偷刚刚从房间里探出头,一柄泛着冷光的剑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小偷被吓得一动不动,良久,带着微微的哭腔说:“我不偷东西了……你把剑拿掉成么……”
拿着剑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说:“不成。”
于是小偷顺利地被抓住。
起床上厕所的杂役甲看到了一个惊悚的场面,两只穿着白衣服的鬼在走廊上缓步行走。他迷迷糊糊地再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之间有个会闪光的东西连着,貌似是剑。脑袋里还是一团糊的杂役甲无限悲哀地想,这年头,不仅人与人之间相互残杀,连鬼与鬼之间也相互残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
倒霉的小偷被拿着剑的男子带到他的房间里。
男子用空余的左手关好房门,转过头来突然愣住。那个可怜的小偷此时正两眼包了两包泪,凄惨哀怨地望着他。
“我不跑……你可以把刀拿了不?”细细一听,这是个女声。
男子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刀。
女子似乎松了一口气。“其实吧,我也没偷多少东西,不过就是一些吃的,和一些钱而已。前阵子我听一些人说他们要追求精神生活,钱财乃身外之物,那么这些东西不就是不重要么,……我不过是个收废品的罢了。”
女子说完,淡定地拿起身边的茶杯,倒了一杯茶喝掉。
“你不是人类。”男子淡淡的声音响起。
“……啊?!”
“你叫什么?”
某个女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再后退了几步,慢慢靠近了门。就在她即将碰到门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一股很强的力道狠狠一带。这件事的结果是,她被摔在了椅子里,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有一抹冰冷。
“……衣白。”她委屈地开口道。
“这是真名?”男子的眼神更加冰冷。
女子点点头,眼睛里又开始泛起泪花。
“……你难道不知道,妖怪的名字是不可以随便告诉人的?”
“我知道的啊……可是被你一吓,我忘了用假名字了啊……”
传说中,妖怪一旦把名字告诉了某个人,那么那个人就会成为这个妖怪的主人。是以很多妖怪头可断血可流,真名绝对不能出口。这世上只有三种妖怪会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第一种,是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后对打他的人心悦诚服,然后甘愿为奴,这种好歹还是有些骨气的。第二种妖怪,一般是被人吓破了胆然后颤颤抖抖地说出自己名字的,骨气荡然无存。第三种,自然是笨得可以自己说出去的,这种,生下来大约是没带多少骨气的。
据权威分析,某女子大约是第二种和第三种的混合体。
“我叫乐涟。”
“哎?什么?”
“记住了。”乐涟笑了笑,“以后,我是你的主人。”
衣白觉得那个笑很诡异。
于是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半夜,妖怪衣白把自己卖身给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名叫乐涟。
这大约是,史上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卖身了。
乐家藏书极多,是以乐涟有很好的机会接触各种各样的机会,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专写妖怪的书,书上的第一句话是万物皆有灵。书中有一种妖怪,是住在衣服里的。
大约这只名叫衣白的妖怪,就是住在那件金令衣里的。
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这只爱装可怜的妖怪,觉得她很有趣。
某只并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定位为有趣的妖怪正酝酿着自己的情感,没过多久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揉着一双红了的眼圈,可怜兮兮道:“我可以回去了么?”
乐涟笑了笑。衣白从指缝里望着他,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着极好的皮相,纵使是在妖界,也难以找出这么好看的人来。她非常希望这个人有着和他外貌相匹配的美好心灵。
可惜她没能如愿。
“不可以。”
衣白用力揉揉眼圈,这次她准备真哭出来给他看。
“你从今往后就住在旁边的厢房里。”乐涟坐下来倒了杯茶。
“为什么?”衣白瞪大了眼睛问他。
乐涟轻轻抿了口茶,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轻飘飘地瞥了衣白一眼。
“……我明白了。”衣白沮丧着脸,一步一步挪向门。她的记性还没差到忘记了自己刚刚一个不小心把真名给告诉了他。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得很是诡异。
一开始,衣白每天战战兢兢地跟在乐涟后面,端个茶倒个水都是小心翼翼的。乐涟对此发表的感想是,这样的日子不可能长久。于是在衣白苦苦支撑了五天之后,她终于恢复了正常。
衣白对此的解释是,通过她的观察发现,乐涟一开始的冰冷模样完全是装出来吓她的,她没必要整天担惊受怕,在此,她借鉴了某个名言:女妖么,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五天之后的情况,举个例子可以说明。
“衣白,倒杯水。”正在处理公务的乐涟说。
“没空。”窗户的方向传来了回答。
“你在干什么?”乐涟抬起头好奇地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那棵树没?就你窗前的这棵。它竟然说我个子太矮了摘不到它身上最漂亮的那朵花!它在侮辱一只聪明美丽的衣妖!”衣白气急败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