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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南法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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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蕤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遭受这些,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颤抖着说:“我想回家。”
等宋蕤蕤换回自己的衣服,庄家的司机已经备好了车等她下楼。她就这样抱着书本逃也似的回了家。第二天,庄父就收到了宋蕤蕤的电话请假,电话里,宋蕤蕤支支吾吾的说自己感冒了,很严重,怕传染给庄东晓,所以家教要暂停一段时间了。庄父对他们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自然不疑有它,和蔼的嘱咐她多休息,不用太担心上课的事情。
可是庄东晓却没这么好对付,他的电话立刻打到了宋蕤蕤的家里来。
“你为什么今天不来给我上课?”明明欺负人的是他,庄东晓却在电话里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宋蕤蕤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恶人太多。
“我感冒了。”
“哦,是吗?那如果我给周扬打电话,你还会继续感冒吗?”
“你给他打电话干嘛?”宋蕤蕤紧张了起来。
“自然是跟他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没有!周扬也知道我压根没有男朋友。”
“那要看是谁给他打这个电话了。”
“你无耻!”
“明天上午九点,司机师傅会准时去你家接你。”
“你,你,你昨天为什么那样?”更多的话,宋蕤蕤实在羞得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庄东晓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宋蕤蕤才听到庄东晓低低的声音:“昨天我不对,以后我会尊重你,不会再那样了。”
那个夏天再后来的时光,两个人都相安无事,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暑假之后,庄东晓便去了比利时读语言学校,而宋蕤蕤留在学校里读完这个学期,接下来会去法国的南特商学院读交流项目。无论怎么样都隔着很远,宋蕤蕤觉得安心,不会再有人向庄东晓那样霸道不讲理的强迫自己,也不会再有人来惊扰自己平静的生活,她可以自顾自的继续学习,继续打工挣钱。只是有时,宋蕤蕤也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知了在树上叫得欢快,牵着她的那只手,掌心潮湿粘腻。
第二天一早才刚打开电脑,财务部的Leslie的skype对话框就弹跳出来。
“昨晚你跟那个庄总怎么啦?你告诉哥,哥绝不告诉别人!”后面跟着一串贼笑的表情。
“你要不要笑得这样香肩乱颤?”连禾回过去。
“不要转移话题!”
“人家亲自开车送我回家了。”
“然后呢?”
“没然后。”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真没然后,人家那么大的boss,我还能大半夜的拉着人家的小手让人家陪我谈人生谈理想吗?”
突然,Leslie的声音在连禾的上方响起,一张脸要凑到连禾跟前,远程交流已经无法抚慰他那颗八卦到底的心:“昨天晚上,我已经帮你跟陈经理都打听好了,他们庄总可是未婚单身!懂吗?本城最后一个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你可得抓紧了。”
说完,Leslie塞给连禾一张印得粉紫粉紫的宣传单。
“这是什么?”
“这是今天早上上班路上拿到的整形医院宣传单,就在咱们公司旁边,新开张,在搞活动,隆胸的话,免费赠送削脸项目。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感谢哦。”连禾白了他一眼。
“不客气,别说哥哥没帮你。再说了,万一哪天你真的成了券商老总的正房夫人,我这也是提前抱一下大腿。”Leslie朝连禾眨了眨眼睛。
中午连禾在公司食堂吃饭,碰到李小农。李小农问她:“你认识庄东晓?”
“哦,不怎么认识。”连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这样敷衍着。
李小农是心思多细密的人,看连禾说得这样模棱两可,当下便不再问了,但仍然斟酌着字句对连禾说:“一般来说,我们都是跟一个圈子里的人认识和交往,圈子以外的,交往之前最好还是要多了解一下。”
虽然说的很隐约,连禾还是听懂了这是在说庄东晓,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明白。按说非亲非故的,李小农这样说,也完全是为自己着想,有这样亦师亦友的长辈,连禾不禁生出一丝庆幸和感激。
庄东晓四十都不到,却已经在金融界叱咤多年;年轻,多金,行事老辣果决,作为男人嘛,他也是相当风流的——技术男Peter今天上午已经帮她做了个网搜调查,现在,庄东晓的女友是电视台财经节目的主持人,既知性又美貌,女神一样。因此,对于庄东晓这样的人物,连禾觉得好比山顶上的云霭一样,远远的欣赏一番就好,欣赏完了,她还是要下山去过自己的凡人生活的。
快下班的时候,连禾接到何小征的电话,他居然要回国一趟,后天的飞机。
“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废话。我在国内没亲没故的,你还想逃壮丁吗?”对连禾,何小征向来这个腔调,从他们第一天认识就是这个地主和长工的相处模式。
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说来只能是冤家路窄。
连禾是在本科毕业五年之后攒足了钱才去法国念商校的。存着对欧洲文化的敬仰,连禾一个学法律的,却没有选择去美国读一个老流氓(美国法律硕士LLM),而是带着满腔的憧憬去法国念高等商校。
连禾的学校在法国的东部城市,阿尔卑斯山脚下,是滑雪胜地。九月开学,连禾八月初便到了,趁着大好的夏日时光,她盘算好了开学之前先去看向往已久的薰衣草田。从国内飞去法国的飞机上,她就把一本《山居岁月》读完了。英国人的笔触写法国人的闲适,其中的意境,把连禾的心一早勾了过去。
尽管当时的法语水平还很糟糕,连禾还是很勇敢的独自一人踏上了她的薰衣草之旅。搭乘TGV先到Aix-en-Provence(阿克桑-普罗旺斯),这里是一个中转站,再由此转车,下一站便是看草的必经之地Avignon(阿□□翁)。连禾在这里租了车,准备在这里逗留两天之后便驱车去薰衣草的大本营Valensole(瓦楞索)。
傍晚时分,连禾将车停在了旅馆附近的露天停车场。只是,停好车之后,怎么也找不到交停车费的付款机,连禾甩甩头,决定明天早上再说。结果,第二天早上,连禾就被拦住了。一辆白色的改装DS停在她的车前,挡住她的去路。
连禾走过去,车主也走了出来,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小麦色的皮肤,戴一顶很法国的短檐帽子,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Excusez-moi.(不好意思。)”人生地不熟的,连禾先开口,说得谦卑有礼。
“Chinois?(中国人?)”
“Oui.(是的。)”连禾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长得这么根红苗正,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韩国人。
“小姐,你没看到地上写着这么大的‘PAYANT’吗?”男孩子突然开始说中文,口气还很不善。
“我看到了啊,所以我准备早上去缴费。”两个中国人不远万里,在法国杠上了。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是我的已付费短租车位呢?”男孩子指着停车位后面一块很不起眼的小牌子,上面居然写着他的改装DS的车牌号。
“哦……,”连禾自知理亏,“那我把昨天晚上的停车费付给你吧。”
“小姐,我昨天晚上半夜回来没处停车,只好停在路边,这是违章停车的罚单,我一大早的赶过去交了罚单才领回来车,你把钱给我吧。”
连禾老老实实的接过罚单,“400欧!这么多!”连禾叫起来。
“你也知道,最近法国警察都穷疯了,这还是我讨价还价压下来的价格呢。”
“可是这也太贵了吧,简直没道理。我总共就在这里停了才几个小时,法国平均小时工资也没这么高的。”这刚来法国,什么美景还没看呢,就损失这么一大笔,连禾的心都在流血。
“没钱?没钱你就卖身吧。”男孩子轻巧丢过来一句。
“你才卖身呢。”连禾一双大眼睛白了一记过去。
“你别急啊,我说的卖身呢是短期的。现在是薰衣草的成熟季,如果去我们的薰衣草场做收割工,没几天就能赚回来400欧。”
“真的吗?”连禾一点也不相信,觉得自己大概遇到骗子了。
“如果你有正式的居留,那这就是真的。”阳光下,男孩子摘下墨镜,一双桃花眼斜飞入鬓。
这就是连禾跟何小征的相遇。当时,连禾怎么也不敢相信何小征居然不是骗子,居然会真的有自己的薰衣草农场,居然真的是已经在南法居住了二十年的入籍法国人。
倒是何小征顶着“骗子”的骂名,不仅最终没跟连禾要那400欧的罚金,还免费载着连禾去了自己的农场看开得正好的薰衣草田。
何小征的薰衣草田在Sault(索村),每年的收割季之前他都会来一趟Avignon跟自己的经销商见面谈这一季的订单,那么巧的,就碰到连禾了。
“你几岁来法国的?”连禾坐在副驾上,一路上各种问题。
“六岁。”
“那你的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
“多新鲜哪,我只是第二代移民,我爸妈在家都是说中文的好不好。”
“那你经常回国吗?”
“不经常,这么大一片薰衣草田已经把我累得像狗一样了。”
“为什么你不在Valensole种薰衣草,我看网上说那里的薰衣草个头最大,最美。”
“这你就不懂了,Valensole是平原,种的都是对温度要求不高的杂交薰衣草,在法语里叫Lavandin;我们Sault属于高原低温带,产的是本地纯种草,在法语里叫Lavande,提炼的精油精纯且效果好,价格是lavandin精油的一倍不止。”何小征说起自家的产业,头头是道,一脸的得色。
窗外美景连连,金色的麦浪连着蓝紫色的薰衣草,在南法的阳光下,美妙而多情。
连禾看着窗外,不禁感叹:“哎,只可惜我在阿□□翁只呆了半天。” 因为要跟着何小征赶回农场,连禾有些可惜没能去看看阿□□翁的教皇宫。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原本打算在阿□□翁呆两天的,现在都没机会看教皇宫了。”
“Avignon这么好的小镇子,居然被你念成’阿□□翁’,太难听了,你的中文是怎么学的?”
“那应该怎么说?”
“应该叫‘亚维浓’。”
“这是台湾人的念法。”连禾不苟同。
“不管是台湾还是香港,总之比你说的那个可雅致多了。”
“可是‘亚维浓’这样的翻译只是一味的雅致,和这个城市本身的气质并不符啊。”
“但是跟枫丹白露、翡冷翠这样的译名一脉相承,光听着就觉得很文采渊源,很徐志摩。”
“哎呀,你居然还知道徐志摩。”连禾打趣他。
“小姐,你又来了,你不要这样歧视法籍华人的中文水平,好吗?我们有华文报纸的,有卫星电视的,而且我只是第二代移民,移民不等于文盲好吗?”
一路上,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像两个春游的孩子一样不停说,很快就熟得像十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等到了何小征的农场,两个人已经好得恨不能歃血为盟拜个桃园兄弟金兰姐妹才好。之后的整个暑假时光,连禾以何小征在Sault的农场为据点,往返游遍了几乎整个普罗旺斯省,有何小征这样好玩的人作陪,连禾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比童年还快乐,直到8月的最后一天,连禾才坐上回东部的TGV,恋恋不舍的离开Sault。不过很快,他们又会再见面的,有连禾牵线搭桥,何小征已经联系到了连禾所在的商校,将自己的农场和香料加工厂作为对象,为MBA的学生提供一次考察的机会。连禾念的商校,在法国乃至欧洲都非常靠前,国际MBA项目的排名更加靠前,这样的考察看似免费提供,但实际会为何小征的家族产业带来很好的营销效果。连禾不得不承认,何小征看着不务正业,其实很有想法和商业头脑。
这次,何小征回国是看准了一个烂尾楼,准备收过来打造自己在国内的香料王国。这栋楼位于郊区的一个别墅群旁边,是一个五层的商业楼宇,占地面积不算大,但依傍着高档别墅群,自然景观做得非常好,离OUTLETS也很近。这栋楼所在土地和楼体本身的建造都已经取得了各项许可证,这个连禾已经事先帮何小征把好了关。当初开发商实力不够,找了实力雄厚的施工方垫资建设,作为条件,大楼的所有权是抵押给施工方的,如果后期付款不达到一定的条件,施工方将取得这栋楼的所有权。结果两年前赶上楼市低潮,开发商资金链突然断裂,这栋楼恰恰封顶之际被甩给了施工方,于是施工方一直在找下家接手,这样窝了两年,恰好被何小征看中。这次回来,便是要跟施工方谈转让事宜。
连禾在机场的出口处等了很久也不见何小征的踪影,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着。突然,在自己五点钟的方向,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热吻连连的男女引起了连禾的注意。男的那个穿着五分的西装裤,脚上是欧洲人都爱穿的回力款式的系带小白鞋,上身穿一件大红色的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浅色格纹的西装,这么风骚,这么无所顾忌,不是何小征还能是谁?
孽障,哪里走!连禾在心里一声断喝,害得她在出口迎接处站得腿都麻了,结果人家居然在这里抱着年轻女郎费卿卿我我,好不缠绵雪月。
连禾大踏步的走过去。“嗨”的一声,一手用力的拍在何小征的肩膀上。
那被何小征抱着的金发女郎,看何小征的朋友似乎一脸的不高兴,连忙错开身子,跟何小征道了别,扭着身姿走了,临走之前,两人贴面吻了一回又一回。
“你知道我在出口等了你多久吗?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啦。你的样子,烧成灰我也不能忘记,不过我也这不刚出来嘛。”何小征边说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那是谁啊?”连禾用下巴指了指走远的金发女郎,两个人大概从下飞机就粘在一起,到出口的这一点点路走了这么久。
“谁?不认识。”
“不认识你跟人家大庭广众的玩法式长吻。”
“就飞机上坐我旁边,大家聊了聊。她是Ax-en-Provence市的,搁在中国,我们跟她也算是来自一个省的老乡。老乡嘛,分手的时候难免会依依不舍。”
“。。。。。。”
“去哪儿吃饭?我饿了。”何小征继续厚颜无耻。
连禾神伤。
吃完饭,两个人聊起了何小征这次回国准备投资的项目。
连禾问他:“你这次准备那那栋烂尾楼怎么弄?那个地方虽然称得上富人区,但是毕竟离市区太远,开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如果做消费场所,会不会风险太大?”
何小征想了想,说:“Fragonard (花宫娜)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在Nice(尼斯)和Monaco(摩纳哥)之间的Eze (艾斯)小镇上的那个香水工厂。”
“怎么不记得,就是一个山顶上的香水博物馆加实验室加工厂的形式嘛。人家都是坐车上去的,唯独你那次非要带着我腿儿着上去,那么陡,我们俩走到一片墓地的时候,实在走不动了,挨着不知道哪个老人家的墓碑歇了半天。”
“陈年往事,你能不能不要记得那么清楚?”何小征瞅了她一眼,继续说:“这栋楼买下来,我打算用来打造一个国内的花宫娜,但是比花宫娜更多元。花宫娜只销售香精、香皂、香水和护肤品,而我要建造一个集文化、旅游、购物、休闲和初加工于一体的大型香料王国,用来出售或提供SPA服务的产品,无论香水、香料、香氛还是香体,原料全部来自于我们的花田和草田。怎么样?这个概念是不是很诱人?”何小征说得眉飞色舞,满腔激情。
“这种形式国内有先例吗?你的市场调研结果乐观吗?”连禾的态度依然保守审慎。
“香水属于原料指向型工业,一般都要依托原产地。中国虽然地大物博,但是云南等地的香料香水制造业并不发达,相应的花田草田的种植业大多以观赏性采摘为目的,所以我说的这种形式在国内绝无先例。市场调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国内对香料和奢侈品的消费能力正在日渐上涨,接下来我们会把调研出来的数据纳入模拟的模型中做短期、中期和长期预测。”
“打造这么大型的多功能场所,前期投入必定很高,你在国内一毫米的不动产都没有,拿什么申请贷款?”
“我可以把法国的地抵押给在法国的温州籍华人,他们会在国内通过地方银行的渠道给我提供贷款。”
“温州人太厉害了。只是,这样的渠道靠得住吗?”连禾觉得听上去有点民间借贷的感觉。
“放心吧,在法国,温州人的信誉比法兴银行还要好。”
其实,对于何小征开拓市场的眼光,连禾向来是信服的。当初,在连禾的牵线下,何小征的香料加工厂跟连禾就读的商校结成了合作伙伴关系,而这样一个商校出来的学生毕业之后大多在欧洲各地从事商业贸易工作,短短几年,利用这样的纽带,何小征就将自己的产品市场扩出了南法地区,现在他的客户北到瑞典,南到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在普罗旺斯省的华人圈里实为翘楚典范。连禾觉得自己不必如此瞎操心。
而何小征在回国之前,已经远程为自己在国内招募了一个前期建设团队,回国之后每天和自己的团队成员在一起,除了有时跟连禾通个电话,很少有机会能看到他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