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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夙愿 此生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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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个月已过。暄阳偏南方,到了四月天天气便微微有些热了。气候一好转璃王的身子好了一大半,看上去颇为精神。这三个月里府内陆陆续续也辞退不少下人,又将明萱提了在身边使唤,园子里新添了不小花草的种类,因着誓妤略懂医理种植的多为药草,到了如今春未便添了许多药香,人也更显得几分爽利精神。那白家的二小姐也见过几回,一进王府便要闹得满府皆惊,却对璃王着实上心。对誓妤也出言挑舋过几回,但誓妤念在她年幼,又对王爷一对痴心,往往淡笑了过去。
徐良日日过来把脉又开了几药道:“王爷用过这几副药后便可以停了下来,这病症是天寒时才厉害些,如今天气回暖了自然无碍。即便是出门游玩或是狩猎也是无妨的。”
璃王的气色果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他本来就生得美,如今气色一好,更显得气度不凡。当得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几字。难怪那白家二小姐倾心于他,念念不忘。
誓妤想得脸红,璃王却不明所以问:“王妃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誓妤脸更红,有点不意思:“妾身在想,那白家小姐对王爷一片痴心,倒不如娶进府中。”
璃王笑:“辰从未想过妻妾如云,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便是辰最大的福份了。“
他的笑如春风般拂过,誓妤只一个失神,手便被握住了,璃王道:“誓妤,这几个月让你受委屈了。“
誓妤从嫁入王府以来,一面料理王府家事,一面亲自侍奉王爷汤药。纵然那日立了个下马威,但仍有恶奴暗中不服,欺负王爷病中,王妃初进门又是西崇人,往往表面上唯唯喏喏,却暗地里搞鬼的。均被芳姑姑和细雨逐了出府,如此立了几个样,方才震慑住其它人,如今府里一切井井有条,全无刚开始的散漫之风。
最初开始王府由福伯一手打理,福伯忠诚但年迈,很多事情都照料不到。如今由芳姑姑一手接管,福伯佩服王妃治家有方,也放手得爽快,自己乐得轻闲。誓妤向来不愿意服软示弱,如今听到夫君这样软语安慰,却不由得心里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要王爷能够康复,妾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璃王低低地叹了口气,将誓妤搂入怀中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是夜,璃王便宿在了楼雨阁。璃王大病初愈,又夫妻情深,誓妤娇羞无言,璃王温柔体贴,端得是十分美满恩爱。誓妤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睡熟了的璃王,一时玩心大起,用自己一小束头发与璃王的一小束头发系了一个同心结,方才又睡过去。
次日一醒却是大窘,见璃王已醒了,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不由得娇羞唤一声:“王爷。”
璃王这才回过神来,含笑看着她,眉眼里俱是温柔:“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移。誓妤有心了。”
那一缕两人相缠的头发却已被剪了下来,按民间的风俗用荷包装了贴身放着。誓妤瞧了不由得一阵感动。
璃王自身体大好后,日日在楼雨阁留宿。他本无别的姬妾又爱惜誓妤,两人常在一处下棋,吟诗作画,或是笛萧合奏。十分恩爱缱绻,誓妤这几日连眉眼里都透了温柔的欢喜来,芳姑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道:“王爷待小姐如此,奴婢看着也欢喜。小姐是有福之人。”
誓妤含羞笑道:“姑姑恁的胡说,不过是王爷人好,什么有福没福的。倒不知道玉儿和可昭她们近况怎么样了。”
芳姑姑在旁边道:“小姐何不去宫里坐坐?皇后那里派人来过许多次,说是想念王妃与王爷的紧,倒不好如去请个安。“
誓妤想了想璃王卧床这几月,皇后倒是派人来瞧过许多次,言语间关怀备至,再三叮嘱痊愈后定要去宫里给她瞧瞧。誓妤自大婚后也一直未见过玉儿与南音,只是听说玉儿颇受宠爱,入宫不过三月有余,已经晋及到嫔位了。想玉儿那样的容貌才情,受宠爱是定然的。南音形势不如玉儿,但她性格豪爽,想是不会太介意。誓妤主意已定,便走向书房去询问璃王的意见,只待璃王答应,明日一早便去宫里请安了。
璃王正在做画,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乌黑的发用玉带束着,显得眉目如画,气质出尘。誓妤不禁瞧痴了些,璃王不曾抬头却已笑出声来:“王妃在门口看着辰做什么?“
见璃王已察觉,誓妤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却装作戏谑道:“本妃尝闻人形容女子秀色可餐,如今见了辰这般模样,怕是古人形容得并不尽然,殊不料男子亦是秀色可餐的。“
话刚说完璃王便笑将起来:“这般调皮。“
誓妤走近,璃王停下来拥住她道:“你来得正好,这画刚刚做完,你瞧可像你?“
画中的女子执一支玉笛正全神贯注地吹奏,神情温婉,姿态轻灵高贵。正是誓妤献艺那日,连手腕上戴的玉镯子都分毫不差,誓妤心中既讶意又欢喜,含羞道:“辰将我画得这般美,几乎都不敢承认了。“
璃王搂着她,在她耳旁仿佛梦呓般地道:“那日见你在大厅中吹笛子,正是这般姿态。如空谷幽兰般,吹的是一曲《采莲曲》,竟这般美妙,那时我便生了痴念,向父皇求了你来。我当时还在惶恐,倘若父皇中意你可怎么办,再倘若我那几位皇兄亦中意你可怎么办?辰原以为这辈子别无所求,可谁知竟在那一日生了无数贪念来。“
誓妤心下感动,任由他抱着:“誓妤得辰如此眷爱,真是三生有幸。不如这画便送给誓妤了,辰瞧着可好?“
“不好。“璃王笑着道:“若要送给誓妤,辰必定将自己的画像赠之,好教你日日思着我。这画必定是辰自己留着。”
誓妤脸上红云密布,羞道:“想不到辰也是这般油嘴滑舌的。”
誓妤在璃王怀里窝了会,方才道:“誓妤想明天入宫拜见皇后娘娘,王爷意下如何?”
璃王沉默了会道:“也好,辰也好久未见二皇兄了,那便依王妃的意思吧。”
他想了想又道:“往年病好后总免不了去瞧瞧皇后的,也省得她日日遣了人来。”
誓妤心下遗惑却不便多问,只道:“辰病着这几月,倒是见各王府不时遣人送了礼来,为何竟没见其它王爷前来?誓妤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想着兄弟情深,按常理各位王爷该是来瞧瞧的。”
璃王笑道:“原来是常来的,可一来辰身子虚说不了多少话,二来也喜静,不喜人来打扰。所以便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倒是不来了。如今因着王妃的福倒还派了人来,说些场面话。”
誓妤在他怀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来也好,倘若哪一天寻着一处地方,只有辰和誓妤,也不惜为美事一桩。”
璃王将她搂得更紧些:“我虽然是皇后一手带大,但是素来性子冷清。大皇兄一向不喜我,二皇兄性子洒脱,待我也极好,却因着差了几岁总是隔了一层,倒是三皇兄,却是与我性格极为相投。只可惜三皇兄因为一事情触怒了父皇被发配到了云州,一年见他的机会就一次,我却还是病着。”
“说到三皇兄触怒父皇,我却是极佩服的。三皇兄性格本来风流,却因遇着三皇嫂而安定下来。三皇嫂出身低微,但三皇兄不肯委屈她,执意娶她做正妃。此事闹得很大,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父皇非常震怒,甚至下令处死三皇嫂。三皇兄跪着求了父皇三天三夜,父皇才免了三皇嫂的死罪,发配两人到了偏远的云州,誓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三皇兄永远与皇位无缘。”他顿了顿:“因为皇室永远都不会让一个青楼女子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的。然而辰却很佩服皇兄,为自己心爱的人牺牲至此。辰也希望自己能够如此。”
鬼使神差地,誓妤问了一个连自己都会被吓到的问题:“辰,你想得到皇位吗?”
璃王沉吟片刻道:“辰只希望自己像三皇兄一样保护自己爱的人。如果放弃能做到,那我就放弃;如果保护自己爱的人非得要无限的皇权,那辰便希望得到。”
他的语气很笃定。
誓妤剎那间潸然泪下。
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就算牺牲自己也是愿意的。誓妤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长,他们临走之前的遗愿并不是帮他们报仇,而是嘱咐芳姑姑一定要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她第一次大声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着辰,语无伦次地道:“辰,你一定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
璃王的眼里瞬间像充满雾气般,良久,才轻轻地抱着她,语气温柔无比:“好,我一定要好起来。”
他轻轻地吻她。
那张由璃王悉心做的画正铺在桌子上,画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姿态轻灵高贵。很多年后誓妤见了仍然要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