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天下》阿檬

4、下马威

　　从皇宫回来，璃王便病得比较严重，管家请了专门负责诊治璃王病证的太医徐良前来，徐太医熟门熟路，行过礼便坐下来开方子，口中只道：“王妃只管放心，王爷是旧疾，在这个季节复发较频繁，卑职开几方温补的药，王爷照服便是。等过两个月天气好转些了，王爷身体自然跟着好转了。”

　　誓妤见他年纪轻轻态度轻狂，不由地生出一丝不悦：“徐太医何时供职于太医院，对自己的医术有如此信心，连脉象都不用切吗？”

　　徐良愣了愣，眼前的王妃咄咄逼人，眼里的光芒竟有几分威慑，顿时收敛了神气规矩地道 “王妃有所不知，卑职供职太医院已有十年，这十年均是由卑职为王爷诊断，所以对于王爷的病症也是了然于心。行医之人讲究望闻问切，卑职见过无数次王爷复发的情况，对此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也断断不会为偷懒而省去把脉。”

　　誓妤见他说的中肯，又因他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却已在太医院供职十年，想必医术十分了得，这样一来倒是自己误会了。

　　于是道：“徐太医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本王妃也是关心则乱，太医莫要介意才是。”
　　徐良道了声不敢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两人熟识，私下里无人的时候徐良总会提起那一幕。年仅十七岁的王妃却偏偏一本正经地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太医说，你年纪轻轻，那场面实在让他忍不住想笑。

　　而此时誓妤却只觉得这太医放浪形骸，太过轻佻。送走太医抓过他开的药方，果然只是一些温良的补药并无出奇，倒是一笔字写得仙风道骨，与其本人极为不配。管家命人去抓了药，一面向誓妤请示：“王妃，整个璃王府一百二十人均在大殿等着拜见您。”

　　誓妤道：“现今也不早了，叫他们都散了吧，明儿赶早再见。”
　　管家恭敬地退下了。、
　　誓妤吩咐细雨：“呆会抓了药来你要亲自看着煎药，药煎好了先温着等王爷醒了再叫醒我。我乏了先去躺会，芳姑姑你随我来。“

　　誓妤住的地方叫‘楼雨阁’与璃王住的地方‘听雨阁’相隔很近。芳姑姑屏退了所有丫环方道：“小姐有事要吩咐？”

　　誓妤沉下脸来道：“芳姑姑你可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不待芳姑姑回话便将事情粗略说了一遍。芳姑姑骇得脸色苍白：“昨日奴婢本与细雨守在门外，可突然来了丫环说发现有人偷窃要让王爷王妃拿主意，我与细雨便跟过去看了看，去了不过半个时辰，想不到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誓妤冷笑道：“芳姑姑好胡涂，这偷窃之人平空长了个胆子在王爷府偷窃。况且这偷窃小事不交由管家处理却巴巴地跑来打扰新婚之夜的王爷和王妃。这罪名他担待得起吗，明显得吸引你俩过去。倘若我身上没有参片，倘若我不懂得口含参片可以缓解咳嗽，你想想后果会怎么样？”

　　芳姑姑已冷汗涔涔，匍匐在地：“奴婢知错。”
　　誓妤道：“这是人家给我的下马威，警告我即使我是这璃王府尊贵的璃王妃，却也是任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王爷的命和我的命只要人家高兴，随时都可以要去。”
　　芳姑姑低声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誓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人能在璃王府玩得团团转肯定不能小觑，不过拿了小事发作，也还人一个下马威，整顿下府里人的作风，算是杀鸡儆猴。”

　　次日一早，管家杜福伯率阖府下人均在厅内候着了拜见新王妃，芳姑姑一声王妃到，底下下人便乌泱泱跪了一地。
　　誓妤端坐在首座，只管慢条斯理地品茗并不叫起来。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众人摸不清新王妃的脾性更是大气不敢出。

　　茶是上好的铁观音，泡的手艺也上乘。誓妤见这跪得也差不多了方才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眼看着新王妃和颜悦色地道：“昨日因赶着去见陛下娘娘，回来后王爷身子又不适故而今日再见你们。本王妃一向赏罚分明，在这王府里只要用心当差本王妃自然都不会亏待你们。”

　　细雨道：“王爷和王妃恩德，特赏府内每人十两银子，算是王爷王妃大婚赏给各位的饮酒钱。”一时间众人面前都露出喜色。均谢王妃恩典。

　　誓妤方才道：“这专门负责茶水的是哪位？“
　　顿时有一个小丫环站出来跪下：“奴婢明萱见过王妃。”
　　“这茶泡得不错。”誓妤赞道：“王爷房间里的茶水也是你负责的吗？“
　　明萱灵巧地道：“王爷房间里的茶水本来是由奴婢负责，但这两日来访客人多，杜总管让奴婢去招呼客人茶水。王爷房间里的茶水由明巧负责。“

　　誓妤哦了一声，再慢慢饮口茶：“那明巧呢？“
　　福伯见誓妤面露不悦，向人中问道：“明巧，还不出来见过王妃。“
　　连叫几声才出来一个女子，打扮与其它丫环相比格外花哨些，对誓妤爱理不理，态度傲慢，也不行大礼，只略略福一福身：“明巧见过王妃。“
　　语气不恭敬至极，誓妤未出声芳姑姑却怒了：“大胆！“

　　明巧这时才象征性的跪了跪，未等她开言誓妤手中的一盅茶已泼出去了。底下人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誓妤寒声道：“你可知罪？“

　　那明巧仗着有靠山，态度依然漫不经心：“知罪，不就是对王妃无礼。“
　　誓妤忽尔笑了，明巧被她脸上的笑闪得失了神，便听王妃道：“如此甚好，你既然知罪，就必得受罚，先去领三十大板，再令人逐出王府去。“

　　明巧听到要挨板子方才慌了神，但仍硬气道：“王妃要责罚，明巧无话可说。但明巧不是普通下人，是瑛王爷送给王爷的侍妾。王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誓妤没想到有此一出，福伯却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明巧，你在王妃面前胡说些什么。“
　　明巧毫不示弱：“杜总管莫非不记得了？把明巧我当下人使唤惯了不是？“
　　福伯慌忙解释：“王妃明鉴，这明巧确实是瑛王爷送给王爷的，但未曾侍过寝，也不曾有什么特殊待遇。这明巧平时见着还乖巧，奴才才放心让她顶明萱的差去侍候王爷茶水，可不知今日怎么敢触怒王妃，请王妃降罪。”

　　誓妤皱皱眉道：“府内事务繁多全靠福伯你一个人操持，有很多事情管不到也是事实。本王妃怎么会怪你，只是家有家法，明巧既然被派去侍候王爷茶水却连王爷房里的是冷茶冷水也不管不顾，是为失职。失了职又对主母不敬，是为失礼。失职失礼必要要遭受处罚。但明巧又是瑛王送给王爷的人，这三十大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得免的。杖责完后先关进柴房，本妃会派人去向瑛王陪罪，再看瑛王的意思要不要逐出府去。”

　　明巧一介女流，这三十板下来不死也丢了半条命。她骇得满脸苍白，全无刚刚的骄持，只尖利地失态地叫道：“你这个从西崇过来的毒妇，妖女！以什么王妃自居，不过是西崇为了讨好咱们大秦送过来的礼品！”骂声不绝地被拖了下去，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从院中传来。

　　厅内的人均吓得不敢做声，誓妤傲然巡视一番道：“本妃是西崇的映盈郡主，是皇帝亲自赐婚的璃王妃。如若不服的尽可以去向皇上讨个公道，在我璃王府就必须安守本份，否则这便是下场！明巧看似只是在王爷屋中放了冷茶，可大家都知道我们王爷身子不适，最忌饮冷茶，这府里的一切都是王爷的，不管你们还是本妃，都应该全心全意地服侍璃王。听清楚了吗？”

　　众人此时完全被骇住哪敢不听，顿时又纷纷跪下道：“奴才清楚。”
　　誓妤点点头：“都去账房领银子吧。每个人十两，福伯，这事就麻烦你了。”
　　经此一事，福伯对这位新王妃算是心悦诚服，当下恭敬地道：“王妃放心。”

　　誓妤点点头回楼雨阁更衣。
　　芳姑姑跟进来侍候道：“小姐辛苦了。”
　　誓妤淡淡一笑：“总算是先树了点威信。王爷病弱，我也不能一开始就让人觉得好欺负。不经此事，怎么知道瑛王对我们璃王府如此上心呢。细雨呢？”

　　芳姑姑道：“奴婢让她去回瑛王话了。”
　　誓妤点头：“细雨也是个伶俐的，想必不会办坏差事。”
　　果然不多久细雨过来回话道：“瑛王道王妃也太客气了，不过一个奴才要打要骂或逐出府凭王妃喜欢，那丫头是因为以前瞧着觉得乖巧伶俐会伺候人才给咱们王爷用，想不到办砸了差事可见也是个不争气的。王妃想要逐出府逐便是，还道希望以后王府多去瑛王府坐坐，好与瑛王妃叙叙话。”

　　芳姑姑笑道：“王妃果然料到不假。“
　　誓妤笑：“但凡主子心里总揣着几分明白，本妃再不齐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璃王妃，瑛王怎会为一个奴才面上跟我过不去。而奴子做错了事抬出主子的名来，却是大忌中的大忌，纵然从我手中活过命去，也怕过不了瑛王那一关。”
　　芳姑姑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将那明巧逐出府去。以儆效尤。”
　　方姑姑低声应了：“那接下来呢？”

　　誓妤淡淡地笑道：“经此一事，怕是璃王妃凶悍的名声早已传出。这府内外的人一时半会也不敢兴风作浪，我们也好消停消停，仔仔细细看这府里哪些是真忠，哪些是假义，再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并肃清了去。”

　　整个璃王府，她的夫君璃王，并非像人口中所说的“母后疼爱，兄弟亲善‘，她入府不足三天，便认识到其中的波涛暗涌，绝非平静。而她要的，只是家宅安宁，夫君平安康健，夫妇白头到老不相离。如若谁想破坏阻止，那便是她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