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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璃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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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誓妤依然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她这一生中,多的是雷风厉行的时候。却唯独那一日,连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气被瞧出了温柔,一漾一漾满是少女的娇羞。她恍恍惚惚任何细雨和芳姑姑打扮自己,也恍恍惚惚由花轿自仪兰殿一路抬着进了璃王府,又恍恍惚惚坐在床檐上,看桌上燃着的一对大红花烛。大抵女子成亲便是这样迤逦的情态,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
细雨与芳姑姑在身旁侍候着,外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细雨看誓妤神色恍惚斗着胆笑道:“几位王爷都来了。咱们王爷在外头自然得多喝几杯,王妃莫急。“
誓妤顿只觉得面红耳赤,啐道:“细雨你胡说些什么?“
细雨忙笑着说王妃恕罪。可是誓妤一想到下轿时伸过来握住自己的那一只手,手指修长,骨骼分明,将她的手紧紧地包在其中,越想越觉得燥热。
细雨刚说几位王爷都来了,其实不过也就来了两位王爷。六皇子杜瞬海和七皇子杜瞬云年幼尚未封王,三皇子杜瞬星因为惹怒皇帝被派到了偏远的云州庶守,如此便只有大皇子瑛王杜瞬日和二皇子琼王杜瞬月了。
据闻大皇子为人好色,多有姬妾且不懂怜香惜玉,瑛王府一切都由王妃打点。王妃颇具能力将瑛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却是出了名的悍妒,瑛王虽爱女色却无偏宠,一任由了王妃对其他姬妾进行打骂。这样一来可昭的境遇便不得不让人担心起来。
相比起可昭,邀婉却是非常幸运的。据闻二皇子琼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手握兵权,极是得皇帝信赖与宠爱。虽有几门姬妾却无专宠,与正妃贝氏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宫内外人人相传的佳话。琼王妃与瑛王妃是姐妹,但性格却是天壤之别。琼王妃性格文静,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二皇子被宫女争相传得神乎其神,什么英明神武,俊美如同天人完全不够用,凡是宫女提到他眼里都要冒星星的。
而璃王杜瞬辰,不过一句“体弱多病”。然而在细雨的眼里,因着旧主的恩情,璃王是除了体弱多病外所有的优点都占全了的。纵然她也只不过说得出‘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之类的话。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细雨与芳姑姑都跪了下来:“奴婢见过王爷。”
誓妤不由得握紧了大红喜袍的一角,只觉得那柔软的布在她手里被生生地握住了褶皱。然后便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与疲色,却是很温和:“起来吧。”
细雨与芳姑姑均退了下去。誓妤的脑中嗡地一声,只觉得恍恍惚惚不真实,头盖呼地被轻柔地挑开,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面如玉笑如春风的男人便是自己一生一世的夫君—璃王杜瞬辰。
她含羞带怯地打量自己的夫君,他果然如宫人所说的体弱多病,脸色苍白,却因饮了酒面上又有一丝不自然的红。倒是一双眼睛亮如琉玉,透着温暖的笑意。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誓妤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
却听得他带着几分歉意道:“王妃久等了。被皇兄拖着多喝了几杯,王妃勿怪才好。”
誓妤摇头:“妾身并未久等。”
璃王坐到桌前坐下,随手倒了杯茶,并不以本王自居:“我不胜酒力,却被皇兄拉着多饮了几杯,现都觉得微有点醉了。”拿着茶杯便要饮。
誓妤忍不住出声:“王爷。”
璃王停了停微微有点错愕,誓妤道:“刚才妾身见这茶壶一直没被换过,估计这茶已经冷了。王爷刚才饮了酒,叫人换了热茶来。”
璃王微微一笑道:“不碍事。”便一饮而尽。
誓妤担忧得瞧着他,她纵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一瞧璃王这模样,大约是医书上所提到的‘哮喘’。凡有哮喘者需忌酒,璃王饮了不少酒而如今又饮冷茶,对身体无利。果然才一杯茶下肚,璃王便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脸通红仍不止。誓妤一边帮忙顺气,一般唤下人进来。
然而下人却迟迟未来,细雨与芳姑姑该是守在房间外,如此大声的呼喊怎么可能听不见?誓妤心生怀疑,身旁璃王咳嗽仍不见止,心里不免焦急起来。哮喘皆因少时受了风寒而调养何养不当,必以太子参,冬虫夏草,浙见母,天花粉,槟榔,白芨,甘草煎了药吞服,再细细调养方才有所见色。太子参,太子参,誓妤忽然觉得庆幸,她身上是带有太子参的。皆因前几日有点咳嗽特让细雨去要了几片太子参和冬麦,如今荷包里该有一两片,忙挑出来让璃王含着,过不了会,果然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脸色也恢复如常了。
誓妤这才放下心来,一面服侍璃王休息。璃王满脸愧疚:“真是麻烦王妃了。”
誓妤婉声道:“你我夫妻,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这本来便是妾身份内的事。”而心里却愈加怀疑了。
按道理,璃王身有哮喘该是每个人知道的事,为何两位皇子还要一再拉着他饮酒?再而这桌子上的茶该时时刻刻都温热才是,为何府内的管家丫环竟粗心至此?更何况为何她叫了来人仍没见一个人前来?这府内的丫环侍卫甚至细雨与芳姑姑呢?
璃王是饮过茶后方才咳嗽的,誓妤倒了杯茶进去,并没有发现异样。她将茶杯举至鼻前,方才闻到一丝若无事无的香味。这香味似是芦香草。
这芦香草生在西崇雪山下面,对治疗伤口有奇效,却是哮喘病人的大忌。它发出的香味能合哮喘病发,端得是十分厉害。用芦香草泡茶,可以治疗内伤,也可以引发哮喘。纵然王府里的人不知晓芦香草可以引发哮喘,但璃王既无外伤又无内伤,用芦香草泡茶何用?誓妤只觉得寒意从心头起,没想到刚嫁过来第一日便平白无故被摆了一道。这位身子孱弱的王爷并非像传言中说的,有皇后疼爱,兄弟亲善。他的性命便犹如一碗水看似满满无遗憾,却随时有溅出打翻的可能。璃王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干凈得如同一个婴儿。他何尝不知道这茶是冷的有问题,可却还是这样子喝下,看似胡涂实则清明。
听芳姑姑说自己以前也是身子弱缠绵于病榻间的,所以自己懂几花药理倒不足为奇。今日之事既然没有侍卫前来倒也当成没发生过,只管压下了不提,待明日拜见帝后归来才慢慢弄清楚原委。
次日清早是要拜见皇帝皇后的。璃王看上去脸色又苍白了一分,誓妤命下人拿了报风给璃王披上,又拿了暖手炉给他握着,方才放下心来。璃王虚弱地笑笑道:“王妃将我包得这样严实。”
誓妤帮他系报风的带子:“妾身以前也缠绵于病榻,知道凡是这类病症都受不得寒。久病成医吗。”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早有宫人接着一路引至了皇帝的寝宫。却在门口被大内总管安舍人挡了下来,安舍人行了一礼道:“陛下昨夜同丞相大人商谈了一夜国事,才刚睡下。明儿再见罢,只命奴才在这里叮嘱王妃一句‘陛下说,王爷身子弱,还请王妃多加留意,凡是仔细着照料。”
誓妤恭敬地道:“是,儿臣遵旨。”
皇后那里却热情很多,内侍刚刚通报完毕,便有穿着打扮不凡的宫女迎了出来,礼毕笑着道:“王爷与王妃可来了,娘娘可一大早就等着了。”
誓妤看那宫女穿着打扮气度不凡,知晓她定是皇后身边有身份的大宫女,忙一把扶起来:“姑娘客气了。”
皇后长得十分和善,团团脸保养十分好所以显得极为年轻。底下还坐着两位衣饰华丽的妃子,见誓妤与璃王进来便笑着对二妃说:“本宫盼了许久,总算把辰儿与王妃盼来了。”
二妃忙欠身笑道:“娘娘与璃王母子情深,臣妾等自然艳羡不已。”
璃王与誓妤恭敬地跪下行了大礼。
皇后忙命刚才那宫女扶起,一面细细将誓妤打量了番,这才满意地笑道:“果然是个齐整的孩子,本宫一瞧着就心里喜欢,辰儿也是有眼光的。”这才指着二妃对誓妤道:“你刚入宫不知道罢,这位是你容母妃,那位是晴母妃。”
誓妤又要行礼。容妃吃吃地笑:“本宫可不敢受你这礼,皇后娘娘在这里可要瞧着心疼了。”
容妃长得十分艳丽,尤其是双眼神采飞扬,顾盼生辉,又因为六皇子乖巧颇爱皇帝宠爱。除皇后外在这宫里风头几乎一时无两,故有几分得意之色。晴妃却是小家碧玉,温婉惹人爱怜。
容妃又笑道:“本宫听闻西崇出美人,如今一看,璃王妃果然国色天香,与资小仪不相上下,难怪另我们的璃王爷都动了心,巴巴向皇上求了来。像白将军家的二小姐,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中意咱们璃王这事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璃王避之不及呢。如今看来,璃王竟是有眼光的,瞧王妃这模样性情怎么着也比白家二小姐强出不少啊。”
皇后咳嗽一声,容妃自知失言住了口,倒是晴妃温婉地笑道:“娘娘最爱惜稳重自持的人,璃王妃这般品性是皇后喜欢的,倒也是璃王的一片孝心。”
皇后果然欢喜,拉着璃王的手满脸爱怜关心:“辰儿你今日气色又差了些,母后昨日明明叮嘱你大皇兄别在你府上喝酒,可瑛儿就是不长记性,又将本宫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月儿也不拉着,着实该打。“又细细地问服药了没有,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过来把把脉,又命人去太医院提了不少补品送去璃王府。又仔细叮嘱誓妤:”王爷自幼受了风寒身子弱,王妃凡是要担待些。“
誓妤道了声是,皇后又留着说了好些子话,方才令宫人拿了不少赏赐的珠宝来,亲自将一只名贵的凤血玉锣戴到她手上:“母后瞧着你们夫妻郎才女貌心里着实安慰,辰儿因为身子不好不直不肯成亲,如今特意向皇上求了你来,可见是真的欢喜你。母后别无所求,唯愿你们夫妻恩爱,白首到老。时常入宫看看母后,你从西崇来,也可以经常入宫去资小仪,南贵人处坐坐。“
誓妤谢了恩,容妃在旁边惊道:“那凤血手镯可是扶桑国献给娘娘千的寿礼,珍贵无比。”又意味深长地道:“娘娘与璃王殿下真是母子情深。”
誓妤再次谢了恩。
皇后道:“本宫也不多留你们,以后在王府,奴才不服管要说,丫环不够用也要说。有母后帮你做主咧。”
一副慈母的样子。誓妤道:“娘娘恩典,儿臣不胜感激”
皇后方才令宫女引璃王夫妇出宫.
细雨与芳姑姑在马车旁守着,璃王的贴身侍卫卫临也在,见誓妤扶着璃王过来均松了口气。
誓妤看着手腕上的凤血玉镯,确实是上等的凤血玉,质地温润,尤其是玉中嵌的一丝丝的红,更昭示着这只玉镯的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