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天下》阿檬

15、云开见日初 琼王带回来

　　誓妤算是被软禁了。
　　不管她去到哪里，皇后派过来的两个嬷嬷时时刻刻都如影随行。璃王府里里外外均受到限制，皇后对外宣称璃王妃思念璃王忧伤过度需要静养，其它王公女眷如想探望需先由皇后批准方才可以踏入璃王府。

　　而璃王府的奴仆下人每个人心中均惴惴不安。璃王府现在在众人眼中竟然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纸灯笼般不堪一击，摇摇欲坠。誓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索性同芳姑姑商量着放那些已无心在此的下人回去，凡是有心出府的人每个人均十两银子的路费钱。这样一来，寂寥的璃王府又冷清了几分。

　　倒也有不愿意走的，芳姑姑与细雨明萱均是誓妤一手提拔起，知遇之恩不愿意走也不出奇。却也有几十人人如论如何也不肯散去，誓妤虽然家规严却也宽容，长久一来底下人念着她的好也是有的。这倒让誓妤这么久以来多多少少有点欣慰，也和颜悦色几分：“你们不愿意离开，本妃也不勉强你们。但是我们璃王府目前的这个样子，你们也要需忍得住闲话受得了气，倘若哪一天受不了了想离开了，那个时候本妃不一定会答应了。最重要的是，在我底下做事，忠心最为重要。倘若因着自己的利益将主子出卖了，下场你们也想得到。”

　　底下几十人均恭敬称是。那两嬷嬷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突见誓妤转向她们唇边虽然在笑，但是眼底的冷意逼人：“本妃管教府里的下人，两嬷嬷如果要向皇后娘娘报告，自便就是。”
　　那两嬷嬷不禁敛了神，讪讪地道：“奴婢不敢。”
　　誓妤冷冷地哼一声回了房，那两嬷嬷再无理，璃王与王妃的房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擅入的，也只有在这里，芳姑姑才能与她说私密话。如今誓妤的身子已经大好，焦云去了沧州两月仍然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她那么笃定地认为辰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然而每夜午夜梦回，每每梦到辰满身鲜血地跌下悬崖都会被惊醒。

　　她不曾想过，如果璃王真的遭遇不测，那自己该怎么办？一个年轻而守寡且无子嗣的王妃，自然是可以随时消失的。皇后说的没错，她此时要除去自己就真的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更何况她还不屑于捏死自己这只蚂蚁。

　　誓妤思前想后，如今能解救自己的也只有皇帝了。她曾经言之凿凿地让皇帝相信璃王还活着，然而如今离璃王失踪已经三月而没有任何音讯。只怕连皇帝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暄城到了九月，燥热已经消减了不少。誓妤照着焦云以前教她的招式，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她从来不是自动放弃的人。如今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她放弃。慧极大师在淳州水患解决过后便云游四方去了，璃王如果真的身遭不测，那么这位大师必定不会有这种闲情了。到了九月中旬，一向鲜少登门的琼王却突然来访，这让誓妤觉得惊讶，而更加令人吃惊的是他带来的消息。

　　琼王说：“本王听闻璃王妃一直相信五弟还活着。本王想，这一次王妃猜对了。”
　　誓妤呆呆地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胸中却有巨大的喜悦喷薄而出。他的意思是说，辰果然还活着。
　　誓妤呆呆地看着琼王冷峻的脸上绽放一丝微笑：“本王也一直相信五弟还活着。我的手下说在军营里看到了疑似璃王的人。”

　　誓妤方才反应过来，低低地道：“你的意思是，璃王现在在军营？”难怪焦云这么久了仍然没有响应，军营重地，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擅入的。
　　琼王点点头道：“是沧州军营。”
　　誓妤在心里平静了一下，莞尔地笑：“誓妤知道了，谢琼王爷告知。”
　　琼王有些好奇地盯着她：“我以为王妃会喜极而泣。”
　　誓妤道：“如果琼王爷愿意带誓妤去沧州，我想我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琼王愣了愣：“你想去沧州？”
　　“是。”誓妤坦诚地道。琼王的眉头蹙起来，不一会儿便舒展开来看着誓妤的目光带了几分赞赏：“你真是不一般的女子。”
　　誓妤淡淡地道：“我只是一个想去接回自己丈夫的女人。更何况誓妤知道琼王爷此番必定去沧州，虽是军营但誓妤可以男扮女装。”她定了定道：“而且我想父皇会答应的。”

　　皇帝犹豫了下果真答应下来，还特意嘱咐琼王照顾好她。皇帝都开了口，皇后也无计可施了，誓妤将芳姑姑和细雨均留在了璃王府，只带了明萱一个人。明萱许久未见到焦云心中想念，又因可以外出游历很是兴奋。出发前几晚誓妤被接至了琼王府与邀莞一块住。

　　她已许久未见邀莞，如今看来琼王待她当真是宠爱有加无二话可讲。虽然比不得琼王正妃气派，但因着琼王妃终年病着，这琼王府上上下下竟然交由邀莞一手打点。
　　邀莞有此遇，誓妤自然为她高兴。两人一起谈到可昭，邀莞摇头道：“只见过一次，可昭瘦了很多。瑛王妃不如我们娘娘和善，全然把可昭当奴当婢使，那一日还当着我的面扇了可昭一个耳光。还是我们娘娘好容易才劝住。”

　　誓妤早猜到可昭日子不会太好过，却未曾想到竟然受苦至此。邀莞握紧了她的手道：“你也受了不少苦，我都听说了。本想着去看看你，可是皇后娘娘那里。”邀莞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因着王爷宠我，又因着我们娘娘是她的内侄女很是看我不顺眼，我也是没有办法。”

　　誓妤拍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好歹知道王爷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正聊着，却见一小丫环跪禀了：“莞妃娘娘，王爷呆会过来琴月阁用膳，叫娘娘先备着。“
　　邀莞呀了一声，颇为娇羞，朝小丫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头福了一福退下了。

　　邀莞执起她的手站起来：“我去厨房吩咐下，誓妤你爱吃什么都跟我说不要客气。”
　　誓妤笑：“你留心琼王爷的便好了。我随便的。”
　　邀莞对于备膳这种事情很是上手，她本身很会照顾人，不像誓妤自已总是要璃王照顾的，誓妤看着邀莞细细嘱咐璃王爱吃的
　　菜系，爱喝的汤饮以及饭后甜点不禁一阵唏嘘。

　　邀莞淡淡的笑，美丽的容颜上犯着柔和的光芒：“王爷吃饭挺挑的，菜系可以不多，但一定要对胃口。璃王呢，是不是也一样？”
　　誓妤有点不好意思：“平时的菜系都是芳姑姑帮忙备好的，辰好像并不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系。他好像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种事情他比较上手。“
　　每每到了用膳的时候，桌上摆的大都是她喜欢吃的菜系。
　　邀莞笑：“看来你也挺幸福的。”
　　誓妤并不否认，是挺幸福的。如果这幸福没有这么多波折，她跟辰该是非常幸福的一对，然而这幸福却欠缺了些许安稳，多了几分担心害怕。

　　到了用膳的时候琼王果然来了，他始终是和璃王不一样的男人。即使穿着家居便衣却依然掩盖不了身上的那种冷峻翩然的光芒。誓妤蓦然想到中秋节那天，他为自己抚琴伴奏的那剎那，却是真真正正褪去了杀伐之气，变成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人。然而也只有在那样一个片段，让誓妤至今想起来仍然以为是个误觉。

　　他已由邀莞伺候着入里间换了衣裳，看着誓妤拘束地站在一旁便温和地问了一句：“可还习惯？”
　　誓妤因着这句话差点要跳起来。她从来从来并不知道这个外貌如同天神般，气质如同煞神般的男人也可以用这么柔情的嗓子说话的。
　　琼王皱了皱眉头，邀莞却已经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誓妤不禁觉得有几分尴尬，忙行了个半礼道：“誓妤失礼了。”
　　“不碍事。”琼王嘴角却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似是很开心般：“怎么本王觉得璃王妃每次见了本王都是这副吃惊模样。”

　　誓妤目瞪口呆。她见到琼王笼统不过几面。第一次是在御花园，他在辰旁边看向她的时候眼睛眯了眯，她可能感觉有点惊艳。一次是在中秋家宴上她从容妃口里知道那琴声竟然是琼王帮忙伴奏，她的感觉可能有点惊讶和感激，而最近这一次是在他初次登门璃王府，并且在这个非常时节并且带回来那样一个震惊的消息，她的感觉可能有点惊讶加激动。而最远的一次却是在梨妃宫中那亭里，纵然他不知道那是自己，但她当时是确确实实被她吓着了嘛。如此看来，琼王的话也不无道理，她确实是每一次见了琼王都是一副吃惊模样的。

　　她仔细认真地嘲着琼王莞尔一笑：“琼王说的有理。”

　　琼王大约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一愣，但唇边的笑却更加深了。
　　邀莞细心地为琼王布菜，一边温婉地道：“王爷此次何时起身？”
　　琼王应道：“因军粮的事情三日后启程，这府里的大事小事你帮衬着，若依身子弱，凡事你帮忙着。”
　　邀莞温婉地道：“王爷的话，妾身怎敢不听。”
　　琼王用过餐就走了，旁边的嬷嬷还问道：“要不要给王爷留门？”
　　琼王看了誓妤一眼，笑道：“不用了，璃王妃鲜少来，让她们姐妹叙叙话。”
　　誓妤看着邀莞那张失落的脸，顿时又不好意思起来。

　　三日一晃而过，到了出发那日，誓妤看着琼王妃亲手将琼王的披风带系上，不禁遥想起辰出发那一日，她亦是如此细细地帮辰系好衣带，带着无限温柔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