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Bazcaro

3、第 3 章

　　走出他的卧房，张启山看到自己特意从上海请来的两位西医正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他们几人明显是熟识的，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对张启山行了个礼。然后转头又和褐色卷发的男人说话。

　　五日前，因为张启山的嘱托两个人连夜赶到了长沙。对已经重伤昏迷的吴老狗进行急救。检查后发现他肋骨折了三根，而且都不偏不倚的插进了肺叶里。破碎的骨头渣掉入了其他的某些器官内引起发炎。胸口的伤直直击碎了胸骨，引起心脏旁边的大量出血。小腿腿骨折成三段，手臂有两处脱臼。两人赶到吴府的时候，吴老狗的身子都已经有些凉了。而张启山愣愣的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他的指尖。

　　金发的男子当时花了相当大的工夫才把那个沾满血的白玉镯子从吴老狗的手里抠出来，张启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和自己手上一样的二响环。

　　前几日粘在手上的血还没有洗去，张启山默默看着颜色已经发淡的开在手心的牡丹，木然了许久。

　　几人客套的谈了几句，只说了些让吴老狗注意修养之类的话。两位西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和张启山告别。后者固然有些奇怪，也想不得更多。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儿不眠不休的陪了七日，家中那边的事务也不知是如何，便急急的回到了自己家的府邸。

　　吴老狗再次醒来，坐在自己床边的人换成了二月红。

　　红二当家看他醒了，叹了口气抚上他的额头：“五爷，你总算是死里逃生了。”

　　吴老狗虚弱的笑了一下，然后任由二月红握住了他的手把一个硬质的东西塞进来。

　　“我知道这样对你刚恢复的身子不好。”二月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道：“但是还有不到一周那个人就要成亲了，现在瞒着你，怕是你以后放不开，更痛苦。”

　　吴老狗接着笑，然后对二月红轻声道：“麻烦二爷扶我起来一下。”

　　斜靠在身后的软垫子上，吴老狗的声音嘶哑得不行。病恹恹的脸清瘦到一个巴掌大。二月红不忍心，吩咐家仆倒了杯水给他。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他要成亲这回事儿了。”他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沉重的要击打在人心上：“我不怪他。我知道像他这样的军阀，和男人不清不楚的搞在一起必定是不能长久的。他应该娶个妻，生子，稳定自己的势力，在老长沙永永远远的站住脚跟。”

　　吴老狗面色有些惨淡，他嘶哑的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道：“和大佛爷这么多年，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对我好。就像前几日我刚从斗里回来，要不是他拼了一条心想从阎王那儿把我抢回来，吴老狗现在早就不在这里了。”

　　“但是有些事，不是人说怎样就能怎样的。”他突然一笑，对着二月红说：“二爷对于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就像老八说的，什么人定胜天，有时候就是他娘的狗屁。我们俩注定命里是有缘无分，怨不得我，也怨不得他。我拼了命的下斗去给他换回这一个镯子，他调动自己所有的势力救我这一回，我想我们两个平了，至少，我不欠他。

　　我吴老狗在这世上走过一遭，不欠任何人。我心安了。别个人欠我的，我也不想要了。老八常说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这话，我信了。“

　　“你去斗里把这东西找来就是为了还他的情？”

　　二月红疑惑的看他。

　　“也不全是吧。”吴老狗把自己整个倚在了软垫子上笑道：“我还想让他记得我，只要那镯子在老张身上一天，他就得记着我，要不然老子就把整个长沙翻个天顺便骂他张启山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老五，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你能这么看破红尘。”二月红摇摇头道：“当初你和佛爷在一起，我们另外几家都是反对的，你理也不理。而现在，我们极力想把你们两个往一起拴着，你们却还是不领情。”

　　“二爷，我和佛爷的缘分就那么几年，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强求。”吴老狗声音开始慢慢的轻了下去：“你并不比我笨，甚至你的各方面都要比我略胜一筹。这情爱的事情，其实你早就看得比谁都明白，但是你唯一犯的错就是永远相信人定胜天。二爷，听我一句劝。我不是个任天意操纵的人，但是这他娘的熊玩意儿有时候你真的不得不信。”

　　二月红沉默不语，半响，他开口问道：“那么他的喜宴，你去参加吗？”

　　吴老狗却摇头：“二爷，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我这次伤得这么重，怕也是没有几年的活头。剩这么点时间，我不想再给自己找不自在。说什么看着他幸福我就满足了，那是他娘的放屁。”

　　“二爷，珍惜眼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