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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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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摇晃到了王宫,觐见完那个老态龙钟的国王陛下后,早有两个宫装侍女走上前来,告知女眷的宴席另设在别处,在这人生地不熟,假想情敌满地的地方,我竟要与他分开?
我的不安落在他眼里,他俯身凑到我耳旁“去吧,没事的。只是别忘了规矩。”仍然那样不冷不热,清清淡淡的语气,我的耳朵却莫名地烫了起来。轻咳一声,为了掩示这种尴尬,我没再多想,转身跟着待女往另一个院子走去。
当我跪在厅下,接受上方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挑剔的目光时,我的肠子都悔青了,真真是美男计,害死人。
良久,高高在上的贺可敦王妃终于缓缓开口道:“嗯,胡乐?原来,是个汉人。那就难怪了。。。。。。”
我正在狐疑这话的意思,却听她接着道:“难怪左贤王一向不近女色,却对你专宠有加,想必这就是汉人中流传的狐媚之术吧?”
我一拜再拜:“回王妃,民女从小在西域长大,从未去过大汉朝,更不懂什么媚术。”
“哦,是吗?”她从躺椅上坐起身来,笑道:“我怎么听说,你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呢?为何左贤王放着阿拉泰的众多佳丽不要,偏偏对一个出身不干净的你。。。。。。情有独钟呢?”
明显,这个爆点爆到大家了,话音刚落,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一下安静了下来,大家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是好奇,都屏气凝神地等着我的答案。
环顾周围,这些浓妆艳抺的夫人小姐,身上头上的珠宝闪得我眼睛生疼,咽下一口唾沫想,总不能说你们爱慕已久的左贤王大人有怪癖?不喜欢女人?不能人道?
“民女出身贫寒,那时候西域的沙匪劫掠村子,杀光了村里的大人,把小孩子抓去做仆从,民女就是这样进了沙匪窝的。”说着挤出两滴眼泪,这也勉强算是真的。“直到有一天,左贤王大人带兵剿匪,见民女可怜,便让我跟在身边做待女。左贤王大人为民女报了仇,对民女恩重如山,简直就是民女的再生父母,民女结草衔环……”
“够了,”贺可敦喝了一口酒,皱着慢慢道:“这么说来,你还真是入了左贤王的眼。左贤王为我突厥大国日夜操劳,早几年陛下一直想为他说一门好的亲事,可是他都拒绝了。如今你既是他的待妾,就要一心一意服待好你的主子,摒弃往日那些粗俗的行为,王室贵族的规矩要认真学习,切记不可有任何不当的举止,否则,丢了我突厥王室的脸面,你可担当不起?”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始终觉得有些不对,“民女谨记王妃教悔。一定尽心服待主子。”
“嗯,很好,赐坐吧。”
谢了坐,心下终于舒了一口气。
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位夫人小姐后,总算开宴了。
可能因为身份的关系,整个场上几乎没人理我,我自顾自地喝酒,酒过三巡,毫无宫斗经验的我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待女来参酒,不小心倒在了我身上,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磕头认错,并执意要为我换掉弄脏的衣服。旁边一位国王的待妾也附合着说她正巧她有合适我的衣物,于是我便跟她去了后面换了干净的衣物,出来继续喝酒,看歌舞。那待女把我的湿衣服包好送过来,万般至歉,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
眼见歌舞差不多,我一心盼着快点结束,大约是我望穿秋水的样子太明显了,听见贺可敦王妃叫我的名字:“见你脸色不好,如果身体有不适的地方,就早点回去吧。”
一听这话,正合我意,我俯首谢恩,便拎着包裹往外走去,走了不到一射之地。却被一个待女叫住,她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胡姬留步,王妃有请。”
“有何事么?方才王妃许可我走的。”
“不知何事,但还请胡姬去一下。”看她那样,我只得跟着回走。
刚到门口,却见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大厅,一片肃穆,气氛凌厉 ,大伙把眼光都投向我,突然几名待卫上前将我手中的包夺去,耳边传来贺可敦的声音:“既然都搜了,那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只好委屈一下你了。”说着朝待卫点点头。
待卫打开我那装湿衣服的包裹,一个鸡蛋大小的珠子滚了出来,周围一阵唏嘘声,有人禁不住轻叫了起来。我心中大惊,果然还是被阴了。
倒是贺可敦看起来淡定,只见她挥挥手,早有人拾起那珠子送至手中,她一边用娟子拭着一边说:“胡姬,你可真会挑呢,这颗夜明珠这可是龟兹国进贡的,价值连城。按说如若你真心喜欢,明说于我,看在左贤王的面上,或许,我可以转赠于你,但,你怎么能私自窃取呢?”她把“窃取”二字咬得字正腔圆。
“我没有!方才席间因为待女疏忽,洒了酒在我身上,我只是随她去换了件衣裳,这包裹是她后来送过来的。请王妃明察。”
话音刚落,身边便跪了一人,正是方才那倒酒的待女,此刻正哭得梨花带泪,
我顾不得多想,冲上去,拉着她,让她说清楚。
她哭哭啼啼半天才把话说清楚,她承认把酒洒在我身上,承认带我去换衣,但却不承认是她送来的包裹。
“奴婢罪该万死,请王妃责罚。”
“你说慌!明明是你把包裹拿来给我的。哦,我明白了,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想栽赃。。。。。。”侍卫拦住我,顺便将我架了起来。这是明明白白的栽赃嫁祸!可惜我去有口难言。
那老妇人脸色一变,“放肆!人证物证皆在,你这个贼妇还抵赖!什么一伙不一伙的,只有匪类口中才说得出这样的话,简直是贼性难改!”
看着这群幸灾乐祸的人,我放弃了毫无意义的争辩,冷笑道:“欲加之罪,你倒底想怎么样?”
我就不信你还敢在阿史那摩耶眼皮下将我杀了。
“哼!瞧瞧这贼妇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仗着阿史那摩耶的宠爱,我就不敢动你了。。。。。”
“你叫谁贼妇呢?你也有资格这样说?就算我偷东西,也好过你偷。。。。。。。”
“大胆!”一个带头女官冲上来一巴掌打断我的话。
那高坐在上位上的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个。。。。。。。我今天就要替左贤王管教管教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来人,掌嘴!”
被人架住的我就这样噼里啪啦挨了几耳光,估计不解气,只听得一声“换廷杖!”
眼冒金星的我被按到了地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国王王妃,通能顾不得了,我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一跃而起,想我胡二当家的,解决掉一两个宫庭喽啰还是轻而易举的。在一片惊呼声与护驾声中,我冲到那老妖妇前面,一把扯下她头上的金钗,比在她脸上“谁都别动,不然我就要了她的命!”、
方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试的人,未料到我竟是个练家子,此刻抖成一团,我正得意洋洋地计划在她脸上划个什么花色,或许还可以要挟她把那颗夜明珠送给我。
却听得身后“左贤王驾到!”我的心瞬间抽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救我,救我!”手下的妇人轻呼。
“别过来,不然。。。。。。”拎着她转身,大厅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阿史那摩耶长身立在台阶下,
清冷的目光穿过我:“阿乐,把钗放下。”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与我谈论天气好坏。
我握了握手中的钗,竟然有些底气不足:“是她,她冤枉我!”
“事情我都知道了,阿乐,听话。”说着径直来到我面前。
我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你,你别哄我,我知道我今天这是犯了死罪。但是做都做了我放了她,你能放过我么?”
“能。”他再进一步,高大的阴影笼着我
在无形的压力中,我一个劲儿地冒汗:“哼,你说能就能么?就算你不计较,她能不计较么?国王能不追究么?”
“阿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乖,把钗给我。不要做错事。我定能保你性命无忧。”说着伸出手来。
望着他笃定的目光,明明知道不可信的事,可偏偏从他口中淡然地说出,我犹豫了,我也知道,以他的武功,近在咫尺之间,想取我手中的钗易如反掌,便他却选择了等待,也许,我应该相信他一次,毕竟,毕竟这大半年来,他有无数的取我性命的时间与理由,可我却在他眼皮下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我慢慢松了手,天真地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时,抬头想冲他笑一个,迎接我的却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力道十足。
“不识好歹的女人!伯尼,还不快将她带回去,别让她玷污了王妃的眼。”
是谁在说话?
我的脑子嗡嗡地响着,仿佛做梦一般,思绪还停在方才,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放过我。直到看见面前一个妇人依在一男子怀中呜呜泣说着什么,我捂着自已火辣辣地疼着的脸,才意识到,自已又被大耳光伺候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前一刻还说要我相信他,会保护我的人。我想大骂,声音却堵在喉咙上,出不来,也下不去,哽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抬不起头,满眼是泪。我想打回来,却被人从地上拖起往门外走去。
不知为什么又停在了门口,脑子终于不响了,我听见一个女人带哭腔的声音:“不行,我必不依的。替我杀了她!”
伯尼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我,挣扎不开,我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他终于抬眼看了过来,黑眸微眯,眼里暗涛汹涌,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那脸上的疤痕扭曲着,我有些自嘲地想,这人怎么看也不像好人哪 ,胡乐,你怎么就被他蛊惑了呢?下意识地想嘲笑自已的愚昧,却扯得破皮流血的嘴角生疼。目光在空中死命地相互绞着,终于他眼中起了一丝风暴,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冲过来给我一巴掌时。
他却吐出一句:“带回去,杖三十。”
他身边的女人还愤愤不平地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了,脑子里空白一片。
三十下廷杖,我只数到十三,便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梦见自已被扇耳光,一个接一个,数也数不完。醒来已是深夜,屋里烛光摇曳,而我竟是在自已床上,满身是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白日里真被扇耳光了,不仅如此,还挨了板子,想到这,心里一阵酸涩。白日里的画面深深地刻在我脑子里,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两人相拥而立的场景,冷酷的话语。。。。。。。。胃里一阵恶心。错了,真是错了,忘了自已的身份,高估了自已的位置。在他眼中,我不过只是一颗替他掩人耳目棋子,他所在乎的只是那个老妇的丈夫的位置。
可是,我,凭什么要做他的棋子?我是一个自由的人,凭什么要我为他牺牲?
有脚步声响起,我忙闭上眼装睡。来人在床边站定,良久,脸上传来冰凉的感觉。
哼,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白日里那样对我,现在又来装好心?我打定主意断续装睡。
我以为待我脸上的药膏涂抹完,他就会走人。却不想,他竟在床边坐了下来。
“醒了就睁开眼吧。”
“。。。。。。”
“你可知你犯的条条都是死罪?”
“。。。。。。”
“如果被陛下知道了,你想过有什么样的后果么?”
我眼里一阵酸涨,却拼命忍着告诉自已,不能哭,不能示弱,于是侧过身子,背对他,继续睡。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后面几日,我大闹王宫的事似乎没了踪影儿,无人再提起,连那个王妃也没再找我的麻烦,我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阿史那摩耶每日都会来几次,多半是静坐,偶尔也讲几句话,只不过每次我都装睡,不想看见他。
这一日,我正喝着粥,他便推门进来了,来不及躺下,想着迟早要面对,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同往日一样,在我床边坐下,盯着我看了半响,方开口道:“脸好得差不多了。还好没破相,本来就不美,若是破相就。。。。。。”
“阿史那摩耶!”我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他怎么能够如此云淡风轻?如此不痛不痒?
被我这一喊,他反倒像高兴了起来,勾着嘴角:“看来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恨得牙痒痒:“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我说过保你性命无忧,你看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你怎么不让我打你几十耳光几十板子试试?你明知道这是鸿门宴,还让我去,明知道她冤枉我,你却骗我。。。。。。。”真是越说真委屈,堆积几日的愤懑一发不可收拾,待骂完发泄完后,我发现自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动弹不得。
“那你想要怎么样?”
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接着我上一句“我恨你”而说的。
“打回来。”
“不可能。除了这个。”
“放我走。”
“休想!”
“那。。。。。。你滚!”
他便真的滚了。
不久宫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突厥第十五位大汗,阿史那金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