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不曾惹尘埃》萧慕湮

7、【三】

　　多少次在梦里，我会回到你我相遇的那日。你手中握着我的伞，沐浴着雨水织成的网。殊不知，你的眼神也如网一般，将我网在其中。
　　而梦醒时分，我只能望着窗外细雨独自怅然。时光恍然已过了五载，又是烟雨日，又是我一人。
　　若你我回忆如雨丝一般难以掌握，最终还是会从我指缝中溜走，那我不知我们最初的相遇究竟是对是错。常言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你我的爱情经历风吹雨打，最后会不会在紧握的指尖，盛开灿烂的花呢？

　　“皇上，你派人观察的那个人，似乎两个月后便要成亲了。”贴身的太监郭公公恭敬地站在一旁，偷偷抬起头打量这个站在窗户旁边略微抬头看着天空的英俊男子。
　　五年了，已达而立之年的金元丰似乎是变得更为成熟稳重。他轻轻地回过头，眼睛朝下看着弯着腰的郭公公，“朕晓得了，你下去吧。”
　　欧阳，这是你对朕下的最后通牒吗？
　　金元丰叹口气，拿起常年放在桌上的一朵花。花早已干了，金元丰却迟迟没有将它扔去。花冠是类似蝴蝶的形状，颜色是淡红的。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朵花，在金元丰手中，却觉得是千斤重。
　　相思无从寄，且拿花儿替。
　　这朵花是欧阳干三年前托人带进宫来的。这样看来，他似乎是知道金元丰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
　　相思花结相思籽。欧阳，你把红豆的花拿给朕，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五年前金元丰回宫的时候，仍是打算将欧阳干不久后接进宫来了。他想过太后和大臣会反对，不过没料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最初只是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太后和宰相，他们联合一线不停地规劝金元丰。
　　“皇上，你可千万要三思啊。”宰相的女儿是贵妃，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有任何人再跟自己女儿争宠，即便是一男子。“虽说以前并非没有皇帝养男宠的经历，但若是要按皇上你说的那样招摇地把他带进宫，绝对是万万不可的。”宰相态度坚决。
　　“是啊。”太后在一旁附和，“况且元丰你刚继位没多久，根基又不稳，若是朝中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便又是横生事端。”顿了顿，太后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实在喜欢男子，母后悄悄给你安排几个进后宫，又有何不可呢？”
　　“若是皇上你实在喜欢他喜欢得紧，那也得等你在位时间长了，根基稳了，大臣百姓都对你无话可说了，才可以把那个人接进来了。”宰相又补充道。
　　两人的连番炮击下，金元丰被迫无奈地等了。
　　这一等，就是五年。
　　瞧见眼下百姓生活和睦，四海升平。也该是时候了吧。

　　欧阳干的婚期渐渐逼近，眼看就只剩下半个月了。小烟看着自家少爷终日眉头紧锁，常常一个人在城内一条石桥上凝望远方，心里担心不已。她知道少爷是挂念金公子了，因为那座桥便是金元丰将欧阳干从马蹄下救出来的地方。
　　“欧阳。”终于在距大婚之日只有十天的时候，金元丰赶到了江南，“我回来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用我来自称。
　　欧阳干双手扶在石桥的桥栏上，轻轻回头。薄唇微张，桃花眼睁大。见来人是金元丰，他合上嘴唇，轻轻一笑。“你来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跑了什么。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最后像是老友一样，沿着大大小小的街道，并肩走到金元丰所住的妙云楼。两人站在楼前，竟同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像是两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可此时的两人的心境与五年前相比，不知又有了什么不同。
　　“元丰，你要不要……住到我们家去？”欧阳干站在妙云楼前，抬头看着妙云楼的金字招牌，然后扭头，凝视着金元丰。
　　金元丰皱起眉头，有些犹豫，“可是你父亲……”他需要找一个适当的时间跟欧阳老爷好好谈谈，但这样一来，住进他们家似乎又不太妥当。
　　“没事的。”欧阳干轻轻摇摇头，“……作为朋友，住我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你赶这么远路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自然该尽到地主之谊。”
　　金元丰眼睛骤然睁大，“欧阳，你说什么？”他激动地拉起欧阳干的一只手，却没控制好力道，欧阳干吃痛的皱起眉头。金元丰连忙将手上力气放松，“……欧阳，我赶到江南不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的！”
　　欧阳干轻轻地握着金元丰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一笑，眼神却没有波澜，“元丰，这件事我们晚上再说吧。今晚有花市，我来找你。”他将金元丰的手慢慢从手臂上拉下来，露出一个笑容后，转身朝自家走去。
　　金元丰在他身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欧阳干慢慢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