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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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丝晚霞也被黑暗吞没，街道上已经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灯笼。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街道两端，摊子前面都挂着灯笼，街道亮的如同白昼。
欧阳干与金元丰并肩走在街道上。
“欧阳，你说你要成亲，是认真的吗？”金元丰皱着眉头，偏过头看着欧阳干。
欧阳干点点头。
“我以为，你选择三个月是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赶过来，欧阳，你说过会等我的。”金元丰突然停下了脚步，两人又停在了初次见面的那座石桥上。
“我本来，的确是这么想的。”欧阳干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金元丰，“可是元丰，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欧阳干回身靠在桥栏上，望着河那边的一片空旷的草地。“我突然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跟你走。”
金元丰走到欧阳干身边，死死盯着他的侧面，“怎么会没有理由？欧阳，我爱你，这还不够吗？”
夜凉如水，月光也是一片冰凉。喧闹的花市似乎与两人格格不入，将世界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对角。
“你现在爱我，可是以后呢？”欧阳干略微苦涩笑了笑，月光照着他的侧面，有种凄凉的美感，“古人有云，情到浓时情转薄，等你终有一天对我厌了、倦了，你要我一男子在你的后宫如何生存，难道你要我去学着你的妃嫔一样勾心斗角，费尽心思地去争宠吗？”
欧阳干句句在理，金元丰却听不进去。他扶着欧阳干的肩膀将他掰过来，“欧阳，我怎么可能……对你厌倦呢？你不需要去争宠，因为我心里一直就只有你一人啊。”金元丰自认他的话句句属实，在皇宫的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刻是不思念欧阳干的。
“元丰，你可有子嗣？”欧阳干突然转移了话题。
“啊？”金元丰先是一愣，然后答道，“我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
欧阳干轻笑两声，“这不就证明了，你并非非我不可。”
“……”金元丰一时语塞。
“元丰，我前几日在郊外捡到了一只小鸟，它受了很重的伤。我把它带回府中，悉心照料，它不出几日就康复了。”欧阳干又换了个话题，“它长的很漂亮，我很想把它养起来。可是最后我把它放走了。”
欧阳干突然回过头望着金元丰，“因为如果它真的属于我，一定会自己回来了。”欧阳干轻轻地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恬淡美好，“元丰，若你是我，也那么喜爱那只鸟，你会不会让它走呢？”
“不会。”金元丰果断地回答，“若是我爱的东西，我一定将它牢牢地抓在掌心。”
欧阳干笑容渐渐淡去，他很认真地看着金元丰，“可是你不觉得，应该让那只鸟自己选择吗？”
元丰，你说你爱的东西，必定牢牢握在手心。可你当年，为何又放开了我呢？
“元丰，我不想当被你圈养在宫中的金丝雀。”欧阳干伸出手，握住了金元丰的手。欧阳干的手凉凉的，金元丰不禁将它紧了紧。“我原以为，我爱你可以让我撑过这么多年的寂寞，只为换来你我最后携手共度漫长春秋。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欧阳干回头，看着远方。
河那边的草地上突然传来剧烈的声响，一个火星从地面窜起，在高空绽开，火花四射。
“我不想在你的后宫，日夜盼望你会突然记起我。”欧阳干笑起来，伸出另外一只没握着金元丰的手，指着河岸稍纵即逝的烟火。“我只求彼此爱过一次，如烟火一般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最美的痕迹。”
“元丰，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
不愿如风如露如朝暮，只求如烟花般绚烂。
“欧阳，”金元丰紧紧地握着欧阳干的手，“告诉我，你……还爱我吗？”听完欧阳干的话，金元丰一时禁慌了起来。
欧阳干许久没有回答。
“我懂了。”看着欧阳干的表情，金元丰突然明白了什么。没多久，他便离开了那座石桥。
待到金元丰走了很久之后，欧阳干才长叹一声，苦涩一笑，“……君心如何，我心亦如是。”无奈我在江南烟雨之中，看不见你在长安的眉目是否依旧。而你在长安里，又看不见我在江南的哀愁。
“……元丰，若你是心系苍生，对得住天下黎民百姓，负我一个，不亏。”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如君。
金元丰最后还是离开了。
欧阳干最后也没有成亲。他在金元丰离开的第二日突然得了严重的风寒，一时卧床不起。欧阳老爷禁不起自己儿子和小烟的软磨硬泡，便以自己儿子体弱多病，怕误了对方小姐的终身为由，退了这场婚事。
欧阳干的病足足延续了三个月。待他病愈之后，又听说边境突然战乱，圣上亲自带兵出征，讨伐乱贼。
“少爷，你不要担心了，金公子一定会没事的。”小烟看着坐立不安的欧阳干，无奈地说道。
山高皇帝远，你当时又不肯跟人家走，现在在这里干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干叹口气，坐到椅子上，却依旧愁眉不解。
战事持续了半年。
半年之后，突然有消息传到了江南。
当今圣上终是平定边境战乱，回朝后却因重伤不治驾崩。太子继位，改国号为太元。
“……少爷，你还好吗？”看着面色苍白的欧阳干，小烟一脸担忧。
欧阳干嘴唇微微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又还是没有说。他突然站起身来，往府外跑去。小烟急急忙忙地跟着。
“少爷，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欧阳干没有去到当年两人相遇的石桥上，却到了两人分别的码头。
他焦急地望着远方，却看不见有船只的影子。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欧阳干喃喃自语，神色越来越慌张。他的双拳紧握，微微颤抖。
小烟终于追到了欧阳干的身边，气喘吁吁地停下，一脸警惕地望着欧阳干。
于是欧阳干每天等待的地方，又换做了那个码头。
三日后，欧阳干依旧站在码头上，望着河的远处。
“少爷，你在这里等有什么用嘛……”小烟在身后嘟嘟囔囔。
突然，两人的身后转来了马蹄声。马蹄声到两人身边就停止了。
小烟回头，一人勒着缰绳，停下马，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少……少爷……”小烟声音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金元丰往前几步，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还望着远处的欧阳干。
欧阳干身子一抖，慢慢的回过身。看清来人后，突然委屈地瘪起嘴，豆大的泪珠就滴了下来，“……我等你好久。”他伸出手，回抱住了金元丰，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我在也不会让你等了。”金元丰在欧阳干的头发上蹭了蹭，更加紧地搂住怀里的人。
码头边上新生出的芦苇轻轻地摇着，风穿梭在其间发出浅浅的响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