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不曾惹尘埃》萧慕湮

5、【二】

　　小烟进到房内，发现欧阳干正在整理包袱。
　　小烟瞪大眼睛，连忙跑到欧阳干的身边，“少爷，你在干什么？”小烟嘴巴微微张开，一脸莫名其妙。
　　“嘘。”欧阳干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狡黠一笑，桃花眼眯起，像是两个小月牙，“我要去私奔。”
　　“……”小烟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少爷你没发烧吧？”小烟伸出手在欧阳干额头探了探，“没有啊，那你怎么开始说胡话？”小烟开始自言自语。
　　欧阳干细长的眼睛一斜，无奈地看着小烟，“我爹都给元丰那么大的一个下马威了，我现在不走，难道要等他把我绑在家里才下定决心不成？”欧阳干利落地把床上堆好的两个大包袱打好结，然后准备出门。
　　见小烟仍然呆立在原地，欧阳干回头，“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拿上包袱跟我走？”
　　“……”小烟再一次下巴掉到地上，“少爷，你私奔敢情小烟还得跟着？”
　　“不然呢？”欧阳干理直气壮。
　　小烟无奈地拿起床上的两个包袱，“少爷，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早做决定。金公子他身为九五之尊，若是真想带你走，便只是一句话的事。皇上开口，就算是老爷又岂敢不从？”
　　“……你说什么？”欧阳干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又停在了门槛边上，他一手扶着门，转过身看着小烟，“你说他是谁？”
　　小烟虽是说着，也照样向前走。欧阳干脚步突然停下，她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胸膛上。见欧阳干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胸，小烟一边纳闷自己的头也没那么硬，一边揉了揉额头，“小烟上次在客栈听到金公子用朕自称，便觉得他应该就是当今圣上。”
　　欧阳干扶着门的手突然握紧，纤细白皙的手似乎就要扣到木门之内，手腕上也青筋毕露。须臾，他松开了手，“那我也要去亲口听他告诉我。”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执着，然后果断地往外走。
　　小烟叹了口气，拿起包袱左顾右盼地偷偷跟着溜了出去。
　　两人避开府中的家仆，好不容易才溜了出来。

　　街道上又下起了小雨。巷弄之间一片迷蒙。欧阳干终是撑着伞走向妙云楼。地面的青石板已经被雨淋湿，欧阳干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浅蓝色的衣摆沾到些许水珠，颜色渐渐变深。他脚步之间间隔虽然小，但步子的速度却很快，脚步交替之间溅起无数水珠，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少爷，走慢点。”小烟拿着两个行囊，走在欧阳干身边，小心地往他身边挤，注意着不被雨水淋湿包袱。
　　欧阳干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一点也没有放慢。
　　雨季总是格外的闷热，即便江南一向湿气重，此刻的气氛也沉闷地让欧阳干胸口有些不舒服。街上没有一丝风，但衣袂却可以在行走时飘扬空中，勾勒出他姣好的身段。
　　妙云楼就在眼前了。
　　欧阳干再次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往妙云楼内走去。走到汪东城的包厢前，欧阳干将手中的伞递给小烟。小烟手忙脚乱地接过伞。欧阳干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脑侧的发丝绕到身后，接着深吸一口气，待到自己不喘之后，终于一手提着衣袖，一手握成拳头，轻轻在门上敲了敲。“元丰？”欧阳干轻轻开口。
　　他听见包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然后门被刷得一下打开。金元丰英挺的脸出现在欧阳干面前。“欧阳？你不是被你父亲……”
　　“我逃出来了。”欧阳干眯起桃花眼，狡黠的一笑，细长的眼角轻轻一挑，流露无限风情，“我们私奔吧？”
　　金元丰一愣，突然苦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揉了揉欧阳干的头发。原本整齐的长发被他揉的有些乱了。金元丰叹了口气，将欧阳干从门口拉进来，“进来再说。”
　　小烟刚想跟着往前走，之间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小烟愤愤地将两个包袱放在地上，油纸伞一扔，就地坐了下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没有人性啊！”
　　金元丰将欧阳干拉着，自己坐到木桌旁，将欧阳干抱着自己的腿上。欧阳干揽着金元丰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频率，一点一滴的加速，满满的忐忑与不安席卷着他变成一个大雪球，快速地翻滚。“我爹不同意我们一起，我们就走吧。”
　　窗户大开，时而有雨丝轻轻地飘进来，窗口处的木地板湿了一大片。
　　金元丰眉头一紧，将怀里的人轻轻拉起来。他看着欧阳干的眼睛，欧阳干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欧阳，我现在不可以带你走。”
　　欧阳干挣脱了金元丰的怀抱，站起身，面色苍白无比。
　　明明是闷热的雨季，他却觉得窗户里刮进了强劲的冷风。凛冽无比，在自己的心口上硬生生地隔开了一个小口。接着冷风就从小口中来回刮过，小口越来越大，赤裸裸的疼痛曝露在空中，鲜血淋漓。
　　见欧阳干突然满脸痛苦的捂着胸口，金元丰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别碰我。”欧阳干的声音很轻，他低着头，眉眼隐在阴影之中。“金公子，不知道是你不能带我走，还是圣上你，不愿带我走呢？”
　　金元丰神情一怔，连忙伸出手去拉欧阳干，“欧阳，你听我解释。”
　　原以为欧阳干会挣脱自己，不料他却任由自己拉着他。欧阳干眉头微蹙，眼睛红红地望着金元丰。他薄唇一抿，突然有一大滴眼泪从他眼中滑落。他满脸委屈，常年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也带着悲切，“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金元丰觉得心都碎了。他将欧阳干向前一拉，拉入自己怀里，“欧阳，你听……朕说，若朕想要把你带回长安，必须先回宫中打点好一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可是你相信朕，朕一定会把你接进宫的。”
　　欧阳干慢慢伸出手，搂住了金元丰的腰。他感觉到金元丰在自己抱着他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元丰，我相信你，可是，若是我不想进宫，只想呆在你身边呢？”
　　金元丰将怀里的人又紧了紧，“……可是朕出宫的时间不会太长……”金元丰两手搭着欧阳干的肩膀，让他面对面望着自己的眼睛，“朕也想你时时刻刻留在朕身边。”
　　金元丰眼神真挚，欧阳干认真地望着他，却看不出一丝欺瞒的成分。
　　“好，我等你。”少顷，欧阳干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金元丰将欧阳干紧紧地抱在怀里，“欧阳，你相信朕，朕一定不负你。”
　　欧阳干闭着眼睛，浅浅一笑，“嗯，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