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舞》凌千尘

5、当此终结 “诺诺，等

　　更生漏残，昏暗的大殿内烛火微明。他抱着她，将她困在石柱与他之间，灼热的呼吸如火一样喷薄在她耳边，让她脸红心跳。
　　“七哥，你放开我，我是你妹妹，我们不能这样。”毫无抵抗力的话语甚至隐含了一丝魅惑，他箍紧了她，眼底幽光愈发骇人。
　　“你是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顿时心惊，眼睛不由睁大了望向他：你知道了什么？
　　他摇头不语，却让她更惊慌不已。
　　“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必不是现在的黎子陵，到时候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等我！”
　　她被他的话震住，原以为只有自己远远的注视，却原来，他亦是注视着他的。一瞬间，她忘却了刀光剑影，忘却了血雨腥风，心底溢满的唯有幸福二字。
　　“告诉我你叫什么？”他盯住她的眼睛，轻声问她。她在他的目光中沉醉，声音不自觉地溢出双唇。“诺诺，爹娘哥哥们都这么叫我。”
　　他点头，嘴角笑意惑人心神。
　　“诺诺，等我，三年。”他逐字说完，转身离去，眼里的坚定从此定格在她心里。
　　她忽然出声唤住他，迟疑开口：“你为何会知道我不是……”
　　他用手势制止她，柔和神色如沐春风。没有答案，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一去便是三年。
　　她等了三年，盼了三年，也煎熬了三年，岂料换来的竟是他对她的视而不见，还有十日后的大婚！
　　很讽刺，是不是？
　　嫣凝和衣躺在床上，眼角泪光点点，似在追忆逝去的过往。她想不明白，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如此对她，唯一的解释，是他变了心。
　　七哥，你为何要这样？既然不爱，当初为何要给我那样一个约定？自此，让我的眼里心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七哥，我恨你！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个红木锦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白玉镯子，羊脂白的釉色，摸在手里触感极好，光滑通透。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送给你就当……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么？她忽然嘲笑出声，心下一横，既然想不到送什么贺礼，那就送这个好了，送给嫂嫂，他的妻子！
　　贤宇二十七年六月初六，陵王娶妻，万盖华帐，极尽奢侈。贤宇帝似是意欲借此弥补这个幼年丧母的儿子，一应规制几乎不亚于太子大婚。
　　黎子睿来凝香殿催了好久，嫣凝才磨磨蹭蹭出了门，手心里紧攥着的是那个红木锦盒。盒边棱角咯在她的手上，深深划出了一条红痕，她却恍若不觉。
　　一身盛装的她出现在陵王府里时，依旧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锦衣红裳，广袖长裾，发黑如墨，肤白似玉，宁静清雅中绝代风华之姿幡然显露。
　　她来的时候，仪式正要完结，她就安静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等那最后的一句“送入洞房”。新王府内人很多，她却只看到那个身穿红色蟒袍的身影。
　　“礼毕，送入洞房——”礼官高声唱诺重重敲在她的心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开了口：“七哥！”
　　所有视线瞬间凝聚到她这里，带着疑惑带着探究，因着她此刻的不合礼仪。就连黎子睿也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她这是在大婚之上。
　　“七哥、七嫂，这是嫣凝送给你们的贺礼，祝哥哥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仓促之下，她也只想得这两个祝词。她将手中锦盒交到女方手里，甜甜笑开，迷煞了一众宾客。却只有面对着她的那人看到了她眼底的哀伤，浓得化不开。
　　“十二妹妹吧？谢谢你。”温柔至极的女声，一听便知是个贤良淑德之人。
　　黎嫣凝咬唇忍住汹涌的泪意，摇摇头，惊觉对方看不到，才又出声道：“七嫂客气了。”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迤逦而去，不带一丝留恋。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黎子睿跟着追出去，却发现目之所及，根本没有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只是眨眼的功夫，为何人已消失不见？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思及此，他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寒意从心底而起。
　　嫣凝不知疲倦的奔跑着，她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只知道要摆脱那无止境的红。头发散乱她不管，妆容模糊她不顾，她就像个疯子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撒足狂奔。等到再也跑不动停下之时，眼前的路却是她作为十二公主此生都不能再踏足的。
　　“二哥，你帮我摇嘛，二哥最好了！”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梨花树下，她扯着长她五岁的二哥的手，撒娇的央求。
　　“诺诺，这秋千你一天要荡上个好几次，每次都让我摇，你怎么不叫大哥啊？你就会欺负我！”少年如是回她，高高嘟起的双唇应景的“生了气”。
　　“二哥，”她奶声奶气的唤他，然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四处一瞟后，贴到少年耳边，低低道：“我最喜欢二哥了，所以才让你帮我摇嘛！”
　　“狡猾！”少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脸的开心。
　　“诺诺~”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年幼的她顿时头皮发麻，僵硬的转过身，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二哥，懦懦开口相唤：“大哥！”真是的，明明刚刚没有见到人啊。
　　“唉，我本来是好心给某个馋虫带了冰糖葫芦的，只是，不巧听到某人说最喜欢的是二哥，所以……”蓝衣少年边说边将冰糖葫芦拿出来，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骨碌碌的眼睛随着冰糖葫芦四处乱晃，忍了好久之后才下定决心，瞥了眼旁边站着的二哥，谄媚的开了口：“大哥，其实，其实诺诺最喜欢的是大哥！”
　　虽然遭到了一旁二哥的鄙视，她却选择无视，因为在她年幼的思维里，能吃到糖葫芦就是最大！
　　“大哥，你就会这招，收买！”少年有些不屑，忿忿出声。
　　“是，可是，偏偏屡试不爽！哈哈哈哈~”蓝衣少年得意而笑，笑声回荡在无垠的天际，一瞬又被埋没在过往的记忆里。
　　大哥、二哥……她在心底放声呼喊，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朦胧中，似是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哭吧，哭出来就会好了。
　　夜风撩拨着她的头发，她像失了灵魂般在大街上游走。转过一个拐角时，她警觉身后有人跟踪她，当即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往人潮中走去。身后之人似是担心跟丢了她，突然现身挡在她身前。
　　“姑娘请留步！”
　　她抬眸，对上的是两个素昧平生的男子，冷冷开口道：“你们是谁？”
　　两人对望一眼，忽然递上一根簪子，通体碧绿，玉质上乘，打磨却不是很精致，像是不精通之人的胡乱作为。
　　嫣凝愣愣接过簪子，她怎么会不记得它呢？那是情窦初开的大哥亲手为心爱之人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啊。可是，为何会在这两人手上？
　　“这根簪子，谁给你们的？”她颤声开口，语气里压抑着企盼。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一再的让我失望。
　　来人不说话，转身走在前面，似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嫣凝环顾四周，犹豫了一下，终是选择跟了上去。
　　“姑娘，从这里进去，你就能见到那个给我们簪子的人了。”走到一个敞开的院门前，那两人忽然停了下来，恭敬对她说了这一句后转身消失在视线中。
　　嫣凝抬头打量着眼前的院门，怀揣着小心与期待慢慢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