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舞》凌千尘

10、险象环生 为什么？怜

　　“我没事。”俊逸少年稳住身形，沉声开口。一双长眸微阖，似有锋芒隐现，周身却是寒意彻骨，杀气浓浓。
　　黎子陵提剑横在胸前，修眉轻扬，眸色微深。“敢问阁下，为何要对我们下‘必杀令’？”
　　“因为你们该死！”伴随着这咬牙切齿的六个字，俊逸少年忽然凌空跃起，刀光乍现，纵横如练，誓要毁天灭地！原来，只在眨眼间，他便已从靴子里取出一把短刀！
　　刀剑相触，厮杀又起。
　　嫣凝垂眼看着眼前的混乱，褚离与两个侍卫早已身中数刀，若是再打下去……一念至此，她蓦地转身取来了烛火，将几丈长的帘子点燃用力抛向楼下。借着从窗外涌进的夜风，火舌顺利缠上了任何易燃的东西，不过片刻，火势迅猛蹿起，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咳咳咳……”灼热的温度加上呛人的浓烟，方才还忙着打斗的人此刻竟已自顾不暇。
　　黎子陵匆忙间抬头瞥了眼嫣凝，火舌跳跃里，她就像临火而立的仙子，明艳不可方物！
　　“走！”他纵身跃上二楼，携了她便从大开的窗户里跳到了大街之上，清冷的夜风横扫而过，顿时吹走满身的不适。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如鬼魅般的声音紧随而至，接着，便是凌厉夺目的雪亮光芒！黎子陵匆忙将嫣凝护在身后，一张俊颜泛起沉冷肃杀的光，视线如剑，其寒若冰！
　　他将手中长剑翻转而上，灌注真气于剑身，自上而下斜斜刺向来人，剑势迫人，意在逼对方收招，待得对方回身抽刀格挡，另一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手便凝了强劲的内力拍去，一掌击向对方肩头！
　　俊逸少年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猛退了几步，手中利器猝然坠地。两次沦为他人手下败将，他这一门之主只怕面子也有些挂不住。只见他一只手按住受伤的肩膀，一只手无力垂于一旁，半张面具之下的眼睛却直直瞪着黎子陵，恨意凛然，无边宣泄。
　　胜负已分，黎子陵转身看向受惊的嫣凝，谁料就在此时，本已颓败的少年竟然搏命而起，出掌如鹰钩，速速扣向黎子陵！嫣凝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扑了过去，黎子陵惊恐回头，一切却在咫尺间静止！
　　他没有杀她？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凌晨他们登上马车，嫣凝不厌其烦的回忆着那一幕，她飞身挡在黎子陵身前，本以为必死无疑，那人却在咫尺之遥放过了她！
　　为什么？怜悯吗？不，她记得他是玄门之主，是杀手的头目，更记得他眼底的恨！他没有理由放过她！
　　“王爷，前面就到阴翳山了。”一帘之隔外响起的是褚离有些担忧的声音，他的确有担心的理由。因为昨晚那场恶战，他们已损失了一个人，而另一个还在昏迷不醒中。
　　马车一路驶进山道，循着车轮痕迹，人踪罕至的阴翳山终于渐渐卸下了她神秘的面纱。
　　没有劫匪，没有打斗，一切平静的出奇，一切安然的诡异！
　　黎子陵下了马车回身看着浓郁森林气息的大山，两道好看的剑眉不由深深纠结在了一起。
　　“王爷，现在怎么办？威远镖局还没……”褚离斟酌着说辞，他知道黎子陵将官银掉包的事，也知道他连夜让威远镖局押解了官银去益州，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走的是水路！水路，意味着他们还要多等一天！
　　“先去益州府衙！”
　　此时益州城上空依旧灰白，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潮湿沉闷地令人几欲窒息。
　　“下官李岩松参见陵王殿下，殿下千岁……”
　　“李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本王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一解疑惑？”黎子陵轻踱两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岩松，眸中寒光悄然掠过。
　　“是，是，不，不，不敢当，王爷有话尽管问。”
　　“这天上蒙雷滚滚，显是将有大雨来袭，你身为益州府尹为何不出去指挥百姓固城御险？”声色俱厉的一句话，掷地有声，说的益州府衙顿时一片寂静。
　　“回，回王爷，下官是……担心王爷找不到微臣，所以下官……就留在府衙恭候王爷。”
　　“找不到你？哼哼，李大人多虑了，本王看你这益州府衙好找的很！只要抬头一看，哪里最高，哪里便是你李岩松的府衙了。”
　　“王爷，下、下官……”
　　“够了！本王来不是听你废话的！本王问你，益州城中还有多少人口？他们住在哪儿？那些被淹死的尸体你又是如何处理的？”
　　“还……还有四分之一左右，住在、住在城隍庙里，那里地势高。至于那些尸体，下官让人……一把火给烧了。”
　　“四分之一？一个城隍庙能容纳下两万人？李大人，依本王看，你这府衙不如让出来救济一下城中百姓，如何？”
　　“是是是，一切单凭王爷做主。”
　　惺惺作态的谄媚嘴脸让人不觉作呕，嫣凝抬眼看了下忙碌中的黎子陵，冷声部署里，一双黑眸凝满凛冽寒光。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一场水灾使得本有“鱼米之乡”的益州满目疮痍，大街之上水深及膝，被遗漏的动物尸体泡在水里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屋瓦凌乱，墙壁坍塌。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忙着在水中四处搜索着同伴、亲人的尸体，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艰辛与悲伤！
　　益州尚是如此，迭州又岂容乐观？
　　“你去哪儿？”平淡着透着严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嫣凝蓦地顿住脚步，回头，一张略带着怒容的脸倏然逼近。“大雨在即，岷江随时可能第二次决堤，你若想活着去迭州，现在就给我回去！”
　　嫣凝退开一步，低头思量了会复又抬头问道：“你所谓的战场与这里比，哪一个更惨不忍睹？”
　　黎子陵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有些愣神。
　　“你回去忙吧，那么多事等着要你去处理呢！我只是随便走走。”嫣凝说完也不看他，径自往前方走去。黎子陵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隐没在视线极处，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恐慌，她，似乎已远离了他！而嫣凝这一走，就再也未在益州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