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舞》凌千尘

11、魂牵迭州 “十三公主

　　“孩儿他爹，快点！莫家又开始放粮了！”
　　“你急什么？就算去晚了也是有的。”
　　“呵呵呵，我这不是……哎呀，早去早得嘛。这莫家就是心善啊，要不是他们，咱们……”
　　“好好的哭什么？咱们迭州以前有将军，现在有莫家，我们、我们应该知足啊。”
　　“是啊，可我就不明白这朝廷怎么想的，将军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嘘——，这些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好了，我走了。”
　　将军……
　　多么遥远又熟悉的一个称呼啊。
　　嫣凝忍住汹涌而来的泪意，跟着人群走向那放粮之处。抬头，金漆匾额上赫然写着“莫宅”二字，那一刻，记忆瞬间紊乱。
　　明明不曾来过，为何感觉却是异样熟悉？
　　“我听说迭州被充公的云家祖屋前些日子忽然被人买了去，那样一处十年无人问津的宅院，是什么人会突然买下？”
　　会不会就是这个莫家？
　　一念至此，嫣凝转身便从人群中脱离开来。
　　她，要进去看看！
　　三丈高的朱墙因着年月的侵蚀已有些斑驳脱落，可这丝毫不影响它的沉静肃穆。嫣凝纵身翻了进去，入目的是满院子郁郁葱葱的梨树！与记忆中的将军府如出一辙。她呆呆望着这一片树海，回神之后却是逃也似的奔离。因为，她看到了梨树下用花藤缠做的秋千！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将军府，回到了年幼那段快乐的时光，可是脚步停下，她才恍然记起今夕何夕。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亭、台、楼、阁，除了名字之外一切都相似的诡异。
　　因为这里是曾经的云府，所以才会与将军府那般相似吗？还是因为……这里的人？
　　“大当家，这是您的信。”
　　“唔。”
　　细微的说话声入耳，嫣凝立即警醒，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一对主仆的侧面。主子坐着，轮廓有些深，看不出具体长相，不过却让人觉得威严。
　　“他要来了。”深不可测的语气，让人不明就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天空，压抑的灰色映衬在眼底，仿佛积压了一辈子的难以诉说。“推我去梨园走走。”许久的沉静后，回响在耳畔的是沁人心底的无奈。
　　轮椅？！
　　嫣凝惊诧于自己所看到的，心，忽然难受的疼。
　　莫家，传言说富可敌国，却没有人见过莫大当家的庐山真面目。而如今，她见到了，却是这样一个惹人心疼的人。
　　可是，这样的见面会不会太过容易？
　　嫣凝寻思着又从原路折了出去，一路如出无人之境。
　　莫家，如果是他，那么相似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里就是曾经的云府！至于他们为何要买下这座宅院，又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嫣凝依依不舍的离了莫宅，大街之上人声依旧鼎沸，丝毫不比益州的萧条。原以为迭州会跟益州一样被大水侵蚀成人间地狱，可，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百废待兴之地。虽然经历了大水，却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最好的救助，让一个濒临湮灭的古城幸免于难，莫家，当真功不可没。
　　三天，嫣凝走遍了迭州每一个大街小巷，甚至每一寸土地。当思乡之情来的最浓烈的时候，也唯有以此聊表慰藉。而对于了解一个家族的过去，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
　　莫子谦，莫大当家，以经营盐、铁起家，拥有私家漕运数十道，与宛陶、北戎，亦有生意往来。一月之前买下废弃云府稍作修葺之后，便暂居于此。只是，关于他的身世、容貌，却众说纷纭。
　　“嗳，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兵？”
　　闲聊之语入耳，嫣凝扭头四顾，的确，熙攘街市上身着赭色兵服的军士们随处可见。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啊，是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过来了。”
　　“哼，什么钦差大臣？我们有莫家就够了，等他朝廷来救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嗳嗳嗳，你小声点，这钦差大臣可就住进莫宅去了呢，祸从口出，你小心别害了莫大善人！”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嫣凝抬头看向莫宅的方向，隐忧自心底暗生。贤宇帝忌讳有关云家的一切，若是那些大内高手知晓此间种种，到时候莫家是不是也会受到牵连？
　　“公主，主子交代若是他进了莫宅，就请您也一道过去。”突然现身说话的自然是褚离，其实嫣凝清楚的知道，自她离开益州的那一刻，身边已悄无声息的跟了一个人。只是，要甩掉他，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我九哥呢？他来了吗？”
　　褚离点头，沉默寡言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淡。
　　烂熟于心的道路，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安然走到。
　　“是褚侍卫吧？上头交代了，请您直接去应武堂。”
　　褚离颔首，嫣凝看他一眼后，抬脚走在了前面。上次匆忙一探，其实有许多地方都未曾涉足，也许该趁着这次机会，光明正大的走走看看。
　　“小……”黎子睿一句“小十二”还未出口，黎子陵已抢先开口。“莫兄，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十三妹妹，黎嫣然。”
　　“十三公主。”波澜不兴的声音，似一潭死水，万年未曾起伏。
　　嫣凝还没来得及消化黎子陵的话，转眼，便被眼前出声之人吸引去了注意力。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平淡无奇，却暗含威严，最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是那双眼眸，如苍穹般邃远，似囊括了一切，又好似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莫公子。”她颔首致意，心绪连连波动。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都累了，在下略备了些薄酒小菜，烦请诸位随我一通就餐后，便早点歇息吧。”莫子谦说着，便转动轮椅向外走去，一旁仆从见了，立即上前接手。车轮“吱呀”碾过，每一下都意图唤起人们的恻隐之心。
　　“如此，那就叨扰莫兄了。”黎子陵起身，跟着步出门外。
　　“子陵兄不必客气。”声音传过来时，人已消失在门外。
　　黎子睿探头看了看，然后一个箭步过来，“小十二，七哥说你先行来了迭州，可把我担心的不行，你这丫头越来越胡闹了！外面不比皇宫，人心叵测你知不知道？”
　　嫣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留意黎子睿说了什么，等她回神，问的却是：“七哥要做什么？为何要说我是嫣然？”
　　“这……”黎子睿被问的一愣，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七哥早先就叮嘱我不要喊你‘小十二’，我问他原因他又不说，只叫我记住，可是刚才一看到你我又忘了这回事。”
　　“那，你知不知道七哥与莫大当家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认识！”黎子睿连连摆手，看样子的确不值情。嫣凝有些泄气，更多的却是对黎子陵的怀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要做什么，他的身上又背负了怎样的秘密，也许她所了解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那大街上为什么那么多兵，这你总该知道吧？”嫣凝随口一提，只为了换个话题，谁知答案却不是她心中所想那般。
　　“这个……我听七哥说是御林军副都统金芜要过来，好像父皇要换了迭州的布防，由金芜做统帅。”黎子睿不以为意，抬眼看到门外莫家仆从折了回来，连忙催促嫣凝道：“先走吧，让人等久了可不好。”说着便要胎教离开。
　　“九哥你还怪起我来了？明明是你拉住我……”嫣凝咕哝了一句，听得黎子睿连声讨饶，“好好好，都怪九哥，都是九哥的错，行了吧？小姑奶奶？”
　　嫣凝啐了他一句，满腹心事的出了屋子。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就是这个金芜的到来，颠乱了他们以后的人生，而嫣凝作为最受宠的公主也自此划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