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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童年时光-三轮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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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车真好看,得不少值钱吧。”
“肯定的,老文就是有本事啊。”
“不就有几个臭钱嘛,显摆个屁……”
“哼,有本事能挣到钱,想买啥买啥,没本事的人,就别眼红,说酸话。”
……
议论声,不绝于耳,有艳羡的,有酸溜溜的,又有几个互相争执的,但却掩饰不了眼神中投射的嫉妒的光芒。这些都被文爸爸听到耳里,看到眼里,面上依旧笑眯眯的。
没错,文爸爸买车了,不过是农用三轮,但在落后的农村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全村的人聚集在这里,俨然是个人满为患的集市,不算大的小院子,居然没了插脚的空。
文汐在众人的大腿边扒拉,穿梭,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小脑袋,呲牙咧嘴的捂着,恶狠狠的抬头,不期然竟是林风,林风也是一双怒不可歇的表情,看到是文汐,转怒为笑,“小黑妞,你家车真亮。”文汐变了脸色,兴冲冲的,听到林风的羡慕的语气,不禁沾沾自喜,头抬的老高,拉着林风往车子方向去。
二人终于摸索到车子跟前,文汐一只脚踩在车轮中的轴上,一只脚往上爬,无奈,车里已然装满了小孩。眼尖的大毛看见挂在车边的文汐,挤到跟前伸手拉文汐上来,林风随后也麻利的爬上来。
“文汐哥啊,你家车好好啊。”“是啊”“是啊”“是啊”“是啊”,其他一众小孩都随声应和,一张张羡慕不已的笑脸,一双双异常鲜亮的眼睛,文汐带着那份骄傲,扫视全场,竟然还有程强四兄妹,她今日心情极好,亦是笑眯眯的望去,程强虚弱的回笑下,而程言依旧不冷不热,自玩自的。
文汐一会爬到驾驶座上,一会摸摸摇把,一会捣鼓下车轮,乐此不疲。中午时分,人群渐散,小孩子都欢喜在心,哪里舍得离开,大人嘱咐下,便都归家洗衣做饭。
在渐散的人群里,陆文华牵着陆曼进门,离去的人,跟他打着招呼:“校长来了。”然后再低头看看陆曼,点点头,直夸:“陆曼长的真秀气。”陆文华温和的笑着应着。因他是知识人,大家平日里并不叫他名字,也不像叫文爸爸那样叫“老文”,都恭敬的叫他校长。
此刻一脸热汗的文汐,熟练地跳下车,拉着陆曼的手,兴奋的叫着:“曼曼,快来看看我家的车。”说完,坐到车座上,用力够着车把,模仿开车的样子,嘴里“嘟嘟……”的吹气,吐沫四溅,满脸都是。陆曼在底下咯咯笑个不停。
文爸爸热情拉校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递给他一根烟,校长推辞说不要,眼睛看着三轮车说:“快割麦子了,有车方便多了。”
“是啊,有车方便多了,洼里的地太远,用平板车拉,忒累人。”
文妈妈眼看着陆曼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样子,喜在心头,直夸:“还是校长会教育小孩,你看曼曼多好。”又看着在车厢里翻滚着,嘴里怂恿陆曼上车的文汐,不禁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文北放在文爸爸身边,转身抱了些柴火进厨屋烧饭去,这厢文爸爸和校长随意聊着些民生,长吁短叹,未曾注意那群孩子。
“曼曼,快点上来……哎呦!”文汐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身子往一边倾斜,林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惊魂未定的文汐,回头看,竟然是一块小砖头,遂问:“谁拿上来的?”众人摇头说不是自己,只程强低头不语,林风上去抓住程强的粗布衣领,文汐也是气盛,伸手就要够程强的脸,哪晓得,手还未伸到,就被人拽住头发,猛的一扯,竟坐了下来,屁股疼的火燎般,挣扎起来,划拉着屁股,直视始作俑者,怒言:“程言,你找死……”此刻一团怒火在她的小胸腔里燃烧,就算是怪兽来了,她也勇往直前。
扯住程言的头发,狠狠拉扯,程言也不示弱,迅速的拉住文汐的胳膊,用长指甲使劲的抓,文汐感到胳膊上一阵疼痛,耳边听到陆曼急急的话:“别打了,快别打了……”
林风正跟程强纠缠,车厢里的其他小孩,都笑嘻嘻下车观战,时不时的听见有人起哄“打啊,使劲……”,文汐一鼓劲,松了抓头发的手,一把擒住程言的双手,伸手往她脸上抓去,两人推搡着到了车帮边,程言抵住车帮,避让着文汐的手,陆曼这边焦急,大声叫:“文叔,爸爸,他们在打架。”
文爸爸和校长听到,应声说:“别打架,文汐快放手。”还未及走到跟前,程言猛的一蹲,文汐扑了个空,收势不住,直直的栽出去---车边是放置的棱角分明石头群。
顿时,整个院子全是抽气声,林风松了程强,爬在车帮上,便看到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的文汐满脸的血,陆曼更是吓的哭起来,一众孩子一下子散的无人,文爸爸抱起文汐,声音颤抖的喊:“小汐,小汐……”文妈妈急急的出来,捂着嘴鼻,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校长看情景,急道:“快送到马勇那里看看……”
“恩,快,快,走……”说着飞跑着出门了,文妈妈也跑着跟过去,出门前,说了句林风看着点文北,就不见了踪影。林风木木的“哦”了声。
吓傻的程强和程言,蹲在车厢里,瑟瑟发抖,程言尽管蛮横,经常跟人打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哇……”的一声,程强张嘴哭起来,裤子里已是湿了一片。林风一双烧红的眼睛看着他,恶狠狠的说:“你们俩找死是不?小汐要是有点啥,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你妈妈再厉害也没用,滚……”
程言默默拉起程强的手,程强似没了骨头,趴在车帮上,怎么也下不去,程言先跳下车,使劲拉程强,“扑腾”一下,程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副死猪相,任程言拉扯半天,才挪动着出了大门,真真是“滚”走了。
林风蹦下车,手握的紧紧,指甲都嵌进肉里,心里“突突”跳的剧烈,平复了许久,心跳才正常,只胸腔某处,被人用锉刀锉很多下似的,痛的呼吸困难。弯腰抱起正在嘤嘤哭泣的文北,手拍他背部,安抚着他。
多年后,他才明白,当时的他是如何的心痛,又是如何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