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汐》墨陌上花

22、第二十二章 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1）

　　王天佑见文汐看了许久，便伸过头探看，却不料竟鼻対鼻眼对眼，甚至能闻到文汐身上散发的淡淡青草味，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时也怔住，望着文汐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回过神。

　　文汐三步并两步的跑下楼梯，站在操场里，气喘吁吁，一张脸红的像樱桃，用手拍了拍，暗自懊恼，嘟哝着：“文汐啊文汐，你个大笨蛋，你脸红个屁。”

　　“你在干嘛？”身后的人伸出脑袋，文汐惊魂未定又被吓到，跳出两步之后，怒目以对，却发现是陈浩宇。

　　文汐四处看了看，问：“咦，浩哥，你怎么还在学校？一个人？”

　　陈浩宇抱着胳膊，挑了挑眉说：“谁规定考完试就必须离校了？什么一个人？不是一个人，还能有几个？”

　　文汐眨了眨眼睛，一副疑虑的表情，“你不是浩哥嘛，应该有很多小跟班，考完试，撒欢的离开学校啊。”小混混没几个喜欢学校的吧！

　　陈浩宇被她说的啼笑皆非，这是什么逻辑什么论调啊，于是大笑，伸出食指勾了勾，文汐走近，他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电视看多了吧。我独来独往惯了，哪里有什么跟班，不过，你怎么还没回家？发烧了吗？脸红的要命。”

　　文汐摸了摸脸颊，确实是够烫的，又想了想刚才的事，不由得又心跳加快，不受控制，王天佑烟草味的气息似乎还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病的不轻呢，只会傻笑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文汐的额头，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许碰她。”

　　陈浩宇诧异扭头，却发现一个瘦削但却挺拔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背着阳光，看不清楚脸，但却能感受到冰冷的怒气，陈浩宇轻笑，不用想，应该就是文汐所谓的哥哥林风吧。

　　文汐一看是林风，忙跑过去，抱着林风的胳膊，林风低头看了看文汐，继续把戒备的冰冷目光投射到对面的男生身上。

　　“风哥哥，这个是陈浩宇。浩哥，这个是我的风哥哥。”文汐欢快的帮两人作介绍，丝毫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涌。

　　林风凝眉，陈浩宇？他就是陈浩宇，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半长的头发，被风一吹，遮住了眉眼。

　　林风握紧手，冷哼一声，牙缝里蹦出几句话：“浩哥名声在外，没想到对天真弱小的女学生，也会动粗，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陈浩宇对冷嘲热讽习以为常，也不去解释误会，一心只想看看两个人的反应，于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文汐这才明白林风误会陈浩宇了，扯了扯林风的胳膊说：“风哥哥，你误会了，陈浩宇是想看我发烧没，你看，我的脸真的很红。”

　　林风这才注意到文汐的脸果然红扑扑的，慌忙用手摸了摸文汐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关切：“没事吧？”

　　文汐“嘿嘿”傻笑两声，“没事没事，太阳晒的，我很容易被晒红的，你知道的。风哥哥，你误会他了。”

　　林风才放下心，看着文汐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对于文汐的误会之说也只当没听到，陈浩宇见此情形，大手一挥，说：“习惯了，没关系的。”

　　听到陈浩宇这么说，林风对他敌意不减，冷哼一声，说：“误会又怎样？我也没打算道歉。”

　　文汐觉得今天的林风有些不对劲，平时他虽然不大理人，但也算是恭谦礼貌，这会却说话这么刻薄，她正欲说话，被陈浩宇的话拦住：“文汐，别说了，他现在怎么看我都不会顺眼的。”

　　林风的敌意和紧张，陈浩宇看得出缘由，那么在乎这个小姑娘，又怎能看顺眼靠近她的人呢，这样的维护，其心可见一般。只是人在年少时，总会有想要维护的人，不管是出于爱情还是友情。

　　陈浩宇走后，文汐跺了跺脚，气恼的瞪着林风，半天才说：“风哥哥，你看你，误会人家还不道歉，你看人家陈浩宇都不……”

　　“陈浩宇陈浩宇，一个小女生，跟着小混混瞎混，也不怕人说。”说完，气冲冲走了。文汐对着他的背影大呼：“林风，你坏蛋。”

　　林风听到后，顿了下脚步，背部有些僵硬，然后头也不回的甩手走掉，一路黑脸，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还似有口气出不来，憋的难受，也有一丝酸涩在胸腔流淌，这些不曾有的陌生的情绪，整整影响了他整个下午，李老师见他回来后总是走神，眼看没几张试卷了，摆手让他回去，林风点头，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已经傍晚了，站在楼下，盯着楼上的窗户发了一会呆，便往操场方向走去。

　　文汐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回到办公室，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对着王天佑微笑下，便开始低头改试卷，依旧有歌曲在唱，依旧是听不懂，她也懂事的不再去问，眼看房间里渐渐暗下来，王天佑才惊觉天色已晚，站起来把卷子收了收，对文汐说：“文汐，天晚了，你先回家吧。”

　　操场边的小门出来后，有一条小路，蜿蜒到兰花村，文汐一个人在路上溜达，微风拂面，十分惬意，回想《风继续吹》的旋律，轻轻哼唱起来，竟也能成调。

　　“还挺开心，不生气了？”林风坐在一棵大树旁，一直望着文汐出办公室，现在又见她蹦蹦跳跳的可爱模样，之前聚结在心的气早已烟消雾散。

　　文汐顿住脚步，斜眼看着林风，方才想起下午那档子事，也没好脸子给他，继续往前走。林风急忙爬起来，跟在文汐身后，左转转，右转转，也学文汐小时候样子，吐舌头扮鬼脸，文汐本来是假装的，眼看快憋不下去，猛回身停住脚步，林风没想到文汐会这样，一时收不住脚，扑倒在文汐身上……

　　文汐摸着有些发疼的嘴巴，脑子莫明的发昏，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怒视始作俑者者，林风也是脸红脖子粗，倔强的把头别到一边，不敢直视。

　　过了一会，林风站在原地，见文汐走出好远，才呼出一口气，耳边回荡的是文汐那句：“林风，你是小狗，你咬我”，不禁傻笑起来，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属于文汐的温度，鼻腔里满是少女才有的清新气味，原来都已经长大！这是初吻吗？

　　一直在身边的人，总是不知道或者不信已经改变，某个瞬间才发现，成长是无法改变的现实。林风在惊觉文汐已经长成花季少女时，文汐也发现了林风的变化，浑身散发着男性的讯息，不再是小时候可以同床而眠的小男孩了，有些现实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但也必须要接受的，即便是被迫。

　　在这个夜晚，林风梦见自己抱着文汐亲吻，羞涩生硬但却甜蜜，醒来时，内裤一片濡湿，林风傻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回想傍晚时的“嘴咬嘴”和梦中的甜蜜拥吻，整个脑袋“轰”的一下发晕，狠狠捶一下脑袋，觉得自己太过无耻，竟然做这样的梦！实在是亵渎了文汐，半夜起身用冷水从头淋下去，站在院里发呆，惩戒自己以换心安。

　　此后的几天，林风也不出门，大毛来叫也推说暑假作业太多。偷偷的翻阅了所有与身体发育有关的课本，渐渐明白是正常的发育过程。而文汐也反常的没来找他，他有时觉得不来也好，免得面对她时会心虚。有时又渴望着文汐能够出现，像往常一样，于是经常拿眼睛盯着窗外，但总是会失望。

　　从小到大，他就是那个在家等待的人，等着文汐找他出去玩，等着文汐找他一起写作业，等着文汐向他请教，等着文汐来撒娇……他十几年的生活就是如此，在做的事是等待她的出现，要做的事是陪着她，可他并不知道，女孩的心是需要主动去抓的，一旦放松警戒，那颗心就随别人而去。

　　这一日，林家坐在院子里吃饭，林妈突然说：“咦，最近怎么不见文汐来玩，小风，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林风正扒碗里的饭往嘴里送，听见妈妈有些责备的语气，忙放下碗说：“没有，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林爸也在一旁说：“是啊，咱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哪里欺负过人家，可能是小汐干活太累了，你看老文家玉米地里的草多少，这两天忙着除呢。”

　　林妈一想也是，吃了几口饭，又说：“哎，小汐是个大姑娘了，懂事了，也不能总跟这些小子们混到一块玩。”

　　林风听着林妈的话，又想起那天的事，耳根子又发热，推了碗说不吃了，便进了房间。

　　林妈刚才注意到儿子的神情，不禁有些疑虑，林风站起来，个子明显的高出了许多，眼看林风把门关上，偷偷对着林爸说：“你看儿子的个子长的多快，那天我在地里遇着邻村的王婶，还问我咱儿子多大了，想要给他说门亲事，我忙着推了，小风虚岁才15呢。”

　　林风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冒，便也不放在心里，拿着暑假作业写起来。

　　文汐不找林风去玩，并不是还介意那天的被咬，也不是因为家里真的忙的抽不出空。而是她正在受煎熬，之前盼星星盼月亮想要发生的事，现在一齐向她袭来，在她渐渐隆起的胸部正如针刺般疼痛的时候，初潮不打招呼跟随其后。晚上习惯趴着睡且睡觉极不老实的她，现在只能仰躺着动弹不得。文妈嘱咐她不能吃任何凉的东西，害的她连最爱的冰棍也吃不上，独自在家里望天空，依旧不能减轻疼痛，成长是需要代价的，现时的代价便是这身不由己的疼痛。

　　文妈让她在家呆着，她一个人百般无聊，眼前又浮现王天佑的脸，和王天佑相处时的细节历历在目，甚至连他黑色眼珠转动的细小动作都清晰在前，她有些苦恼，但又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一遍遍的回想，想要了解那动作的背后意义，尽管明知不过是无任何特殊意义的行为。

　　她心里忽上忽下忽明忽暗，这种特殊的陌生的情绪和无法掌控的悸动，常常让她陷入困境，不能自救。

　　这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在学校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分开了才发现这种情绪的可怕，有时会觉得这样想着也好，那人不知道，她便能把他变成自己想象的模样，可以让他笑的时候笑，温柔的时候温柔。有时却烦恼，应该是想见却不能见的难过，这种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行为，让她如履薄冰，痛，并快乐着。

　　真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