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2) ...
-
这些纠缠不清的情绪,文汐全都记在了日记里,日记本是文汐特意在学校门口买的密码本,为的就是怕被别人看到,班里的女孩几乎人手一本,或许是女孩子的心都上了把锁,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走进。
那么她的心又有谁能走进呢?
文汐坐在床上,支着下巴发呆,眉头紧锁,愁苦不堪,一只手转着没有盖帽的钢笔,甩到身上点点墨水,盯着手里的钢笔,忽又想起王天佑那天低头写歌词的样子,拿笔的姿势很优美,写出的字刚劲有力,漂亮潇洒,文汐那天临出门前,特意的把纸叠好放在口袋里,王天佑还笑说写的不顺手,有些难看,也许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的事物,在别人那里便是稀世珍宝了。
文汐从日记本里抽出纸,仔细的展开,细细看着每一笔一划,然后在本子上临摹,自从上次跟林风要了庞中华字帖,经过一段时间的专心练习,文汐的字好了许多,但都是一板一眼,少了些神韵,在林风面前都自惭形愧,更何况在王天佑,她每次站在黑板上板书时,总觉得心虚,尤其是王天佑若有所思的眼神下,每划下一笔,手都要抖一下,还好王天佑不经常在教室坐。
王天佑在她送作业的时候,笑着对她说:“字写的进步了,不错。”文汐羞愧的仓皇而逃。
陆曼在得知她练字的时候,给她说了个小窍门,拿了把小锁挂在钢笔尾部,说是这样写起来字显得有力,文汐试了几次,总是写不成字,把这事说给林风听,被林风指着额头骂笨,并且告诉她字是用心写的,走歪门邪道,急功近利,一辈子也练不好。王天佑听说后也说是这个道理,文汐这才沉下心来练字。
文汐写到“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突又想起王天佑在说这首歌时的情形,神情落寞,欲言又止,他该是有女朋友的吧,可是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呢,难道是分手了?王天佑是那么优秀英俊的男人,怎么还会有女生不要他?一定是他女朋友眼睛有问题,又或者是自己猜错了。
文汐“啊啊”叫了两声,胡乱的甩了甩头,再想下去她就要疯掉了,必须要控制自己了。文汐把笔一扔,走出院门。
已是夕阳西陲,空气中的燥热慢慢下沉,一股泥土的芬芳窜进鼻腔,文汐低头沿着柏油路往北走,村里的人打招呼,也是无精打采的回应,偶尔几只狗在身边嗅一阵,然后无声的离开,文汐捡起路边的石子,投掷在坑里,引起一阵涟漪,鸭子在水里扑腾几下,“嘎嘎……”叫着汇合在一起。树林里的杨树叶“哗啦啦”的响,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的叫着,扰的人心凌乱。穿过树林,又见到那棵槐树,凹凸不平的树干露出光滑的色泽,最矮的枝桠上面布满泥土,此刻有几个孩子正在攀爬,有的已经爬上了树顶,在上面摇摇晃晃,开心的大笑。
再往前,一眼望去,便是满眼的蔷薇花,白的红的粉的,花团锦簇,文汐摘了一朵别在耳后,从入口进去,花圃里郁郁葱葱,花开争艳,没见着陆曼,文汐叫了两声也没人应,于是往深处走了走,按照记忆,想找找陆曼之前指给她看的含羞草,原地转了半天也没找到,走回小径上,一旁的湘妃竹挡住了视线,轻轻拂开,差点与对面的人相撞,定晴一看,竟然是林风。
“咦,风哥哥,你怎么在这?”文汐这才发现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林风了,于是惊喜的询问,而林风却只盯着她不说话,脸上渐渐显出笑意,文汐不明所以,上下看了看自己,疑惑的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风的笑意更浓,指着她的一边耳朵,文汐这才想起来刚才别在耳后的蔷薇花,伸手拿下来,嗔怪林风:“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朵花吗?”
林风也就住了笑,文汐越来越像个女孩子,如果站在陌生人面前,估计没人相信她小时候的调皮。头发盖住了耳垂,额头特意留长的刘海,遮住了左眼眉尾的印痕,整张脸看上去清新自然,但微微褶皱的眉头,透露出少女的心事。
“这几天怎么了?都没见你出来。”文汐把头一低,能怎么了?又不能给你说。林风见她这样,还以为她还生气那天的事,心里着急,忙解释说:“你不会还在生气那天的事吧,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转回头的……”
文汐都已经忘记了,现在林风提起,她倒也平静没有发火,摆了摆手,说:“风哥哥,我知道,我早就忘记了。”林风一愣,他是希望她不生气,可也没想到她轻易的忘记,那可是他们初吻呐,虽然只是嘴碰嘴,不过至少要表现的难忘一些,才能符合正常人的心理啊。只是林风不知道,文汐现在整个心里都住满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没有空间细细品味那所谓的“初吻”。
“风哥哥,你来花圃做什么?”文汐见林风兀自发呆,伸着脑袋,用眼光把林风的脸扫了个干净,林风才有所反应的伸手推了推她,“哦,想种鸡冠花,来问问陆曼怎么种。”
“为什么种鸡冠花啊?陆曼家什么好看的花没有。”文汐四处指了指,尤其是那片开的正好的月季花,林风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沉,沉声说:“奶奶说年纪大了,走路不方便,想要个拐棍,听说鸡冠花能长成,所以我想自己种一棵,到时候好送给奶奶。”
林风的奶奶已经70多岁,虽然干起活麻利,但毕竟年纪大了,腰渐渐有些弯曲,走起路来,一只手总是放在腰间扶撑,林爸也帮她买过拐杖,但她总是不太中意,林风就想着帮她做个舒服,大毛告诉他鸡冠花能长成拐杖,到一定的时候,只要人根据身高轻轻的折成一定的弧度就行了,林风这才来到花圃。
文汐听到林风的话,也想到了自己的奶奶,裹的小脚,本身走起路就颤巍巍的,如今年纪大了,更是摇摇晃晃,几欲倒下,心里也想着种一棵给奶奶,于是拉着林风的胳膊说:“走,快走,我们找陆曼去,我也想种。”
花茎太过窄小,两个人走起来太过拥挤,文汐呲牙咧嘴,撇开林风的胳膊,径直走到了前面,林风不明所以,他只是动了下胳膊肘,并没有用力,于是在身后喊着:“小汐,你怎么了?”文汐头不回的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而眼眶早已湿润。
缓了一会,疼痛之感渐消,眼睛清明后,文汐回头笑着对林风说:“没事,不知道陆曼在不在?”
两个人在花圃里流转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看见陆曼,陆曼正坐在一片盆花前,眼前的花是黄紫白三色,每个花瓣三种颜色,形状有些像蝴蝶,文汐一向对花没有研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轻轻蹲在陆曼旁边,抚了下鲜艳的花瓣,转过头看陆曼,只见她眉头微皱,目光幽怨,似乎有满腹的心事,以至于并未察觉出现在身边的人,文汐轻轻咳一声,陆曼才恍惚的转头,眼神茫然无神,文汐笑:“陆曼,想什么呢?这是什么花?”
陆曼轻微的叹了一口气,眼睛盯着花瓣,缓慢的说:“三色堇,因花有三种颜色对称地分布在五个花瓣上,构成的图案,如同猫的两耳、两颊和一张嘴,又名猫儿脸。又因整个花被风吹动时,如翻飞的蝴蝶,所以又有蝴蝶花的别名。”
文汐一听是蝴蝶花,欣喜的说:“我就看着像蝴蝶呢,原来别名是蝴蝶花,真好听。”
陆曼置若惘然,继续说:“三色堇的花语是白日梦,思慕,想念我,红色三色堇,美丽的红色花卉,花语是‘思虑、思念’,属性火。”
“黄色三色堇,有着黄色花瓣的三色堇,花语是‘忧喜参半’,属性土。紫色三色堇:有着紫色花瓣的三色堇,花语是“沉默不语”、“无条件的爱”,属性暗。大型三色堇:束缚三色堇常用花语:沉思,快乐,请思念我,让我们交往。”
文汐见陆曼神情有些萧索,轻轻把手放在陆曼的肩膀上,轻声问:“曼曼,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陆曼扭头对文汐苦笑,余光看到站在身后的林风,站起来说:“你们都来玩呢,我带你们去转转。”
林风笑着说:“你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我们找你的时候,也把这花园子转了个遍了,我是想问你鸡冠花该怎么种。”
陆曼并未多问什么,领着他们来到几颗鸡冠花前,说:“希望不会太晚,你们准备在哪种?我帮你们挖几株,你们移栽后,一定要记得浇水,不过以后少浇点,鸡冠花喜太阳,怕积水,不耐寒,给。”
林风和文汐手上各拿了几支,陆曼搓了搓手上的湿土,笑的有些牵强,文汐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拉着林风往外走,出来园子门,沿着蔷薇花小径,对林风说:“我看陆曼好像有很多心事,自从上了初中,她的成绩也越来越不如之前了。”
陆曼小升初的时候,分数和林风相同,同属二中第一,新生代表大会上,校长思量再三,决定让二人分别上台讲话,文汐还记得那天,操场一侧坐满了家长,林妈和陆妈都是十分骄傲的神情,而文妈责备的看着文汐,文汐很愧疚,忙低着头沉思,立志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年下来,文汐成绩进步了不少,林风也一直遥遥在领先,只有陆曼不但没进步,反而退到了班里的中流,文汐不知道校长和陆妈有没有责罚过陆曼,但她明显的更不爱说话,平常放学后,经常独自一个人,即便是在人群里,也显得孤单。
有时文汐去二班找她,经常见她盯着窗外发呆,怅然若失,文汐试着问过她怎么了,她只摇头不语,笑的如同刚才那般牵强。
一个人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该笑的时候不知道笑,该哭的时候不知道哭,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蔷薇花被风一吹,花瓣纷飞,树枝摇曳。花的自由是独自盛开,独自凋零,而风轻轻一吹,脱离了花骨的花瓣,再也无法停留,只能化作春泥。就好像人的心,会因为一个人而起涟漪,一个让心变的不自由的人,他让你笑,你就无法难过,他让你哭,你再怎么努力也笑不出来。
文汐又想到了自己,也开始变了,忽而伤感,忽而开心,起起落落,如同这蔷薇花瓣,随风而行,终不得自由,不免有些叹息。
林风深深的看一眼兀自发呆的文汐,刚才还嬉笑着,这一会就变的有些不一样,于是轻声说:“女孩子总是会有些心事,学习上不能尽心了。你可不要被什么影响了,现在学习最重要。”
文汐没多说什么,对林风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先一步走到前面,再低头,笑已变成了苦涩。
林风目光停留在文汐刚才站立的位置,地上已满是凋谢的花瓣,女孩子常悲春伤秋,不知文汐这伤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还是真的有什么心事呢?
大毛曾悄悄的告诉他说:“女人心海底针,说不清道不明猜不透。”他当时还耻笑大毛说:“文汐就不是啊,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单纯的很,什么时候需要我们猜了?”
大毛摸了摸头,沉思了半天才说:“但我们班的女孩子就很麻烦,动不动就生气,凶巴巴的,跟文汐就是不一样。”
林风幸灾乐祸的嘲笑大毛说:“文汐也爱生气,也凶巴巴的啊,不过你们班什么女生这样?是不是你经常惹人家?”
大毛面色有些尴尬,黝黑的皮肤有可疑的红晕,忙推说:“我怎么会惹别人,你不要胡说,文汐虽然凶,但我们都知道她生什么气啊,不过说不定文汐以后也会这样,到时候就有我们受的啦。”
林风当时对大毛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没想到会被大毛说中,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渐渐猜不透文汐的心思,而文汐也不再对他和盘托出,甚至有些闪躲,这种疏离的态度是他十几年未曾感受到的,两个人的距离生生的被拉开,他千万个不愿意,甚至怨恨起时间,如果一直停留在童年时期,就不会有这般苦恼。
只是他明白对于成长他无能为力。看着文汐的背影,被夕阳染出一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