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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青春扉页(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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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程在程言的棍子下滚爬着躲避,先是在堂屋门口滚几圈,见程言棍子又要落下,慌爬起来,往东墙边的鸡圈里跑,却不料脚下踩到一团鸡屎,稳不住身子,直直的栽倒,脑袋砸到鸡窝里,几只母鸡扑腾着飞走,新鲜的鸡蛋立时烂了,瞎子程满头全是蛋液,围观的人大笑起来。
程言气恼,拿棍子朝他身上狠狠的打下去,又听见笑声,扔了棍子,对着人群喊:“看什么看,都走,都走……”又拉着瞎子程的腿往外送,口中依旧喊骂着,“滚,你给我滚,你敢再进我家门,看我不打死你……”
文汐站在人群里,突然觉得程言好陌生,以前程言和人打的再厉害,都只是个孩子,可是仿佛在这一刻,才明白长大的残忍,如果不长大,或许就可以一直疯玩,或许就永远都快乐,不必面对这肮脏的现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春花的声音似乎真惊吓到了文汐,她弯腰把掉下来的字帖捡起,又伸手捏了捏文汐的脸蛋。
“疼死了,下手也没个轻重。”文汐也反手捏她的,然后开心的笑起来,过一会,文汐又叹了口气。
春花翻着字帖,说:“怎么了?上学还能不开心吗?哀声叹气的。”
“上学也不开心,天天作业一大堆,烦都烦死了,就是我刚才见程言……”文汐也不好说下去,春花自从小学毕业,也就在家劳作,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得了,所以文汐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春花也叹了口气,把字帖放在文汐手里,拉着她往自家玩,然后小声的说:“哎,瞎子程的混事,早就听说了,大家都藏着者掖着,现在程言大了,只是没想到,他也能下得去手…….不过程言是个厉害的角,也没给他好果子吃。”
文汐虽不太懂,但看程言刚才的摸样,也找不出话说。不知不觉到了春花家,春花住里间,屋子暗了很多,她拉着头顶的灯泡,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
春花说:“没想到这么快长大了,你们真好,还能上学,上学有前途啊。我们天天在家干活,以后出门打打工,回来找个人嫁了,然后烧孩子抱锅,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哎!”
文汐笑:“什么烧孩子抱锅,春花,别这么悲观。”
“悲观不悲观的,不都这样了。你看程言,漂亮的像一朵花,这一年发的多好,前凸后翘,不也被……小时候你还整天跟她打架结仇,害你留个痕,都是报应啊。”
“呵,都是小时候的混账事,哪还记仇,看她这样,反而替她难过,程强出去了,程言怎么不一起去?这样省的在家了。”
“说的容易,你以为在外面容易啊,程强是个男孩子还能干点重活,挣点钱。他们可还有两个妹妹和弟弟,谁看着谁做饭?程言也没办法。”
“春花?”文汐叫一声口沫乱飞的春花,春花住嘴,“这才一年,你变化也蛮大的。”
春花笑了,文汐却觉得那笑有些虚无,是不是长大了以后,笑都不是发自真心的了?
“能不变吗,村里那些个比我大的姐妹们,说起荤段子,可不是吹的,不想听都不能。再说,早懂早好,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不就这样。”
春花说的当然,却也满是无奈。可能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春花忽然笑了,拉着文汐,悄声问:“你那个来了吗?”
文汐听到问话,有点懊恼,身边的女伴都来了,陆曼也在过年的时候来了,而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最重要的是,别人的胸部都发育了,她也没动静,既渴望又不想让它们来,就好似既想长大又不愿意长大,都是一样的矛盾。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未知,十分神秘,才会让人神往。。
春花见文汐半天没回应,有点讶异:“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来吧?”
文汐摇了摇头,低头绞手指。
春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每个人不同的,有早有晚,说不定明天就来了呢。”
文汐没有如春花说的,第二天就来,但有些必须要发生的事,不需要时刻惦记,该来总会来的。
很快初一就结束了,期末考完试,很多学生欢呼着背着书包往校外涌,王天佑已经知会过文汐帮忙修改语文卷子,她先坐在空荡荡的教室,支着下巴发呆。
王天佑来叫文汐时,她正睡的香,双手下垂,脑袋放在翻开的书上,嘴巴微微张合,王天佑不禁笑了,这样的姿势也能睡的这么香,真是不简单。有点不忍心打扰,正想着离开,却见文汐猛的坐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巴却大声嚷着:“哎呀,还睡?你个懒猪!”
听见“嗤嗤”的笑声,文汐赶紧睁开眼睛,却见王天佑那双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白白的牙齿露出来,这样的忘形的大笑,她可是第一次见到,不禁呆了,也忘记了刚才自己那白痴的行为。
王天佑笑了一会才停下来,问文汐:“你说梦话?”
文汐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丑,都没他看到,听到他问话慌神摇头,面颊发烫,窘迫的低下头,声若蚊蝇:“没,我醒着呢。“
“恩?那走吧。”
文汐一惊,问:“去哪?”反应到自己帮老师改试卷的,又低头说:“哦。”
一遇到王天佑,她文汐的脑子就浑了,连正常的思维都没了,还常常闹笑话,真想把脑袋摘下来,理一理乱成一团的思绪,正常了,在放回去。
跟着王天佑进了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有点像宿舍,一进门靠窗处是办公桌,是王天佑的,里面是两张单人床,两床之间也放了一张办公桌,是林风班主任李老师,因为他教英语,所以桌子上放了一台录音机。
王天佑让文汐坐下来,放一叠卷子,然后自顾自的坐在了文汐旁边,幸好桌子够长,不显得拥挤,文汐问:“李老师呢?”
“他在楼下,学生比较多。”
文汐“哦”了声,伸手接过红色钢笔,低头认真的看起来,她只负责选择题和填空,对着答案,倒也方便,于是投入的打对勾打叉。
房间里响起音乐的时候,文汐有点被惊到,她一向做事投入,全心全意。王天佑对她笑了笑,说:“听听音乐吧,你不介意吧?”文汐摇头。
是一首粤语歌,文汐听不懂歌词,但却觉得有些忧伤,微微扭头,却发现王天佑有些失神,低垂的眼眸,似隐藏着翻滚的情伤,深锁眉头,手中的笔久久没落下。
文汐仔细观察着王天佑的表情,仿佛有吸力,让她想要更加靠近,于是小声问:“老师,这个歌的歌词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天佑迅速收回情绪,对着文汐微笑,文汐却觉得那笑的背后,是深深的扯不断的哀伤,其实所谓的伪装,不过是当事者的自以为是,伪装的好或不好,那背后的情绪依旧,能改变什么呢。
王天佑在书架上找了张白纸,低着头慢慢写着,头微微靠近文汐的方向,她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王天佑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鸡心领的短袖,卡其色的休闲裤,白色的球鞋,乌黑的头发稍稍盖住耳朵,一副学生的模样。
文汐却因为这样近的距离,感到呼吸受限,小心翼翼的把头扭到一侧,深深呼吸,面颊又一次不听话的发烫。
再回头时,王天佑已经写好,把纸递给文汐看,钢笔字写的刚劲有力: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叫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
你叫我怎舍得去
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
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
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
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
留住眼里每滴泪
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王天佑望着窗外,目光深远,不着边际,声音淡淡的说:“这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写的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得已分手的故事。”
如同他和她的故事,曾经“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如今却已是“此情可待成追忆”,真真是“断续流默默垂”。
文汐认真研究着歌词,耳边响着旋律,心像被触动了什么,她猛的抬头,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文汐慌忙的站起来,手指了指外面说:“我……我出去下。”说完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