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汐》墨陌上花

20、第二十章 青春扉页（2）

　　文汐出门，见王天佑站在栏杆前，脸处在阴影里，看不到表情，即使如此，文汐也能想象他的眼睛，是好看的双皮眼，黑色的瞳孔，隐在密实的睫毛下，脸庞线条冷峻，看人时，目光游离，但却凌厉。此刻文汐昂头看到他侧脸，有淡淡忧愁笼罩在他不甚明朗的眉宇间。

　　两个之间是无法逾越的沉默，文汐也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只望着远处农庄若隐若现的灯光，听风吹桃花飘落的声音。

　　王天佑确实心情不好，毕业时分配到这里当老师，女朋友却留在了市里，坚持了半年多，还是分手了，近三年的恋情，只一个电话就告吹，他甚至看不到女朋友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样的难过，还是摆脱桎梏的解脱？

　　往昔如昨，如今时光凋谢，浪漫缠绵不复存在，当他以为自己心如死寂，却看到有个小女生低头浅笑着书写，曾几何，有个女孩也是这样，心怀甜蜜的抒写着关于他的文字……刹那间，潮水奔涌，思绪万千，相处时的所有画面，迎面扑来，立刻湮灭了他所有的语言，于是沉默，除了沉默，他一无所有。

　　文汐等了很久，又扭头看王天佑，依旧是纹丝不动，文汐大胆的打量起王天佑，深蓝色西裤，白色衬衫，深色休闲夹克，放在栏杆的手上，一枚样式简单的戒指，此刻被另一只手不时抚摸，一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的干净整洁。

　　毫无疑问，王天佑是英俊的，身材挺拔修长，成熟稳重，是这一批调来的老师里，最帅的，一开始很多学生都敬而远之，但慢慢的发现王天佑看似高傲冷酷，实则平易近人，做事情收放自如，行云流水。没多久就和男同学称兄道弟，女同学也能够坦然相处。

　　平复许久，王天佑转头，却看到文汐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游走在他身上，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他轻轻勾起唇形优美的嘴角，眼角亦是微微扬起，黑色的眼底隐藏起风起云涌的情愁，只余淡淡的光辉，却让人如沐春风。

　　文汐急忙收回眼神，有一丝被发现的懊恼，对着黑暗眨了眨眼睛，调皮的吹了下额前的头发，却感到脸上微微发烫。

　　“文汐？”清远的声音再次从脑袋上传来。文汐条件反射的“嗯”了一声，抬头却见王天佑嘴角弧度更大。

　　文汐又一次懊恼自己的花痴，不停在心里自责，王天佑收了收笑容，换做关切的表情，问文汐：“我看你在教室里，脸上总是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文汐睁大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不是应该问关于笔记本的事吗？原来是关心自己，该怎么说呢，教室人多，空气不好，又热，她的脸颊几乎每天都会红红的，的确像高烧时的样子。

　　“啊……我每天都会这样，不是感冒，不是发烧，可能……可能是空气不好吧。”文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磕磕巴巴的，半天才挤出这些话。

　　王天佑扭头看看门窗封闭的教室，了悟到文汐的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文汐只低头，也不管他知道什么，关心也关心完了，既然如此，她也该回去了，于是小声说了句：“老师，没事，我回去了。”

　　王天佑微微点了点头，在文汐正欲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他似想起什么事，叫一声：“文汐。”

　　文汐转身回头看王天佑，只见他靠在栏杆上，整个人处在光明处，看起来轻松了许多，文汐挪步走到他跟前，问：“老师，还有什么事？”

　　王天佑微微歪着脑袋，打量下身材娇小的文汐，说：“语文课代表辍学了，你愿意代理吗？

　　是你愿意吗，不是你代理吧，王天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不勉强人，先会征求个人意见，愿意就做，不愿意也不伤和气，把学生和他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从不像学校其他老师一般，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把学生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瓜，抓住机会就教育一番，以至于很多学生都敬而远之。

　　王天佑尊重学生的为师之道，全校学生无不对之佩服，刚开学那会，甚至引起不小的轰动，很多学生慕名而来，又见他原来是如此俊朗，自是相互传播其美名，王天佑名声大噪，连高年级的同学见到，也会主动打招呼，更有女生主动追求，但王天佑自然巧妙地拒绝，既不伤人心，也不灰人面子，很多女生私底下称他为“淡水君子”，追捧之心渐淡，没过多久，沸腾的校园渐渐平息。

　　文汐思量着，以前的语文课代表，是个心思缜密，成绩优异的女孩子，可惜家庭困难，不得已的下了学，当时王天佑还特意去家里拜访，但却扭转不了她的命运。目前语文课暂时有班干部代理，文汐语文虽不顶尖，也是班里前几名，但她有个弱项，不过她一向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我当然愿意，但是我的字写的一般，语文课经常要板书，我怕同学们看不清楚。”

　　“这个不难，你可以练习，字如其人，你不想字不如本人吧？”

　　文汐的脸又微微发烫了，这算是夸奖吗？文汐伸手摸了下已到耳垂的短发，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进教室了。

　　王天佑一直看她走过第一个窗户，来到第二个窗户前坐下来，自始自终一直笑着，那神情只有花季少女才有的灵动，不禁莞尔，年轻就是好，难过就哭，开心就笑，纯净自然，不含杂质。

　　人越长大越身不由己，情绪复杂，不是哭笑能够表达的，喜怒不形于色，身心疲乏却又无可奈何。

　　文汐坐会座位时，心跳的剧烈，于是趴在桌上，以免被听到，于晴轻拍下文汐的肩膀，轻声问：“文汐，怎么了？老师说你了。”

　　文汐脑袋从两个胳膊里探出，歪着脑袋说：“嘿嘿，吓死我了，不过没事，他没说我。”

　　于晴放心的点了点头，扭头继续写字，过一会又说：“你的脸每个晚自习都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羞呢。”

　　文汐凑过去，拿于晴的手轻轻摸了下，说：“烫吧，我就是脸红了，于晴，你看你这会也红了，像个苹果，我想吃……”

　　于晴抽掉自己的手，又把文汐欲凑上来的小脸给推回去，说：“好了，别闹了，你没看，上自习呢，班主任还在外面呢。”

　　王天佑果然刚从窗户前经过，文汐心想完了，又被逮到了！

　　第二天语文课上，王天佑宣布了让文汐做语文课代表，并且让文汐站起来读一段课文，文汐声音蛮好听，就是这个普通话不太好，先是窘迫了一阵才下定决心，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以后丢人的机会多着呢，不少这一次。

　　周末的时候，林风正在家练习钢笔字，右手有些累，试了试用左手，也不是太费劲，于是认真的写了起来。文汐蹦蹦跳跳的进来，林风随手把刚练习的纸扔到一边。

　　文汐走近后捡起纸，研究半天，说：“亘少了一横，一爪口人女口三禾火人乃，风哥哥，这是什么字？”

　　林风尴尬异常，面如猪肝色，真想缝上她的嘴。

　　“风哥哥，这么支离破碎的字，是你写的？我左手写的也比这个好看。”文汐见林风脸色不好，故意嘲笑他。

　　“……大毛写的。”林风沉声应答，想取笑他，不给机会，对大毛默念三声对不起。

　　“哦？那写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风怒极，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文汐捂着肚子笑，这也太难看出来了。林风一直沉着脸，见文汐笑的前俯后仰，心里好不纠结，真该撕掉那张纸。

　　“别说了，你来做什么呢？”他不信她来就是取笑他的，尽早转移话题，也就不需要这么窘迫了。

　　文汐好一会才停住笑，嘴巴依旧咧的很开，左右找了个板凳过来，爬在桌子上说：“我要练字了，王天佑让我当语文课代表，我那字怎么好意思老拿出来吓人，你给我本庞中华字帖，我加紧练习。”

　　林风手上一本已经写了一半，于是跑到房间里重拿了一本新的，扔在桌子上。林爸在东边盖了一间房，给林风做独立卧室，每次去镇上或县城，都会给林风捎带些字帖，书籍类的，这字帖他还真不少。

　　文汐掀开看了看，站起来就走，口里说着：“谢谢风哥哥。”

　　林风见她走远，才重新拿起那张纸，嘟囔着：“有那么难看吗？什么亘少了一横，只是一写的比较靠上嘛…...”

　　文汐出了林风家的门，就听见一阵吵闹声，见人群涌往北边，也跟着过去，却是瞎子程家，只见程言正拿着长棍，追着瞎子程打，全村的人都面面相觑，程言发了什么疯，竟然连自己的大爷也打。

　　“你还是人不，你给我滚……”程言大声骂着，声音破碎，身上白底兰花的棉布褂子凌乱不堪，扎起的马尾，黑色皮筋已脱落到发梢，头发遮住满是泪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