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拾年》晴空唤我

2、第二章 蓝调 她依旧穿着

　　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这五天里，她每天在招聘网游荡，物色了几天，才把简历投到D市一家负有盛名的房地产公司。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晓来了短信：下午两点老地方见。艾菲思忖着，自己已经回来快一个星期了，苏晓的短信才姗姗来迟，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艾菲提前半小时到了她们约定的老地方。除了几个服务生换了新面孔以外，“蓝调”的摆设、装饰、格调没有丝毫变化。蓝调注重灯光基调。主光源以橘色等暖色调为主。两壁是低强度的聚光灯或泛光灯，色彩各异，使得原本暧昧的蓝调看起来更虚幻朦胧。散座是白帜吊灯，方便客人阅读。

　　第一次来“蓝调”是在大一的一个星期天下午，那时临近期末考试，图书馆和自习室爆满，学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也满是复习的学生。艾菲和苏晓经过“蓝调”的时候，以为它是间夜总会；进去之后，暧昧的气氛让她们还觉得它是间夜总会。当她们走上“蓝调”二楼的时候才确信，这是间酷似夜总会的书吧。蓝调的二楼，满架子都是小说，那些文邹邹的诗歌散文集丝毫不见踪影。最大的特点是，这里出售市面上鲜有的限量版、绝版书籍，价格高出数十倍。对于为什么把一间书吧装修得这么不伦不类，艾菲和苏晓也做过一番深入的探讨。她们深信，这是在挂羊头卖狗肉。用苏晓的话，就是用书的封面盖着女人的□□。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艾菲和苏晓并没有发现有利的证据来证明这个颇具哲理和现实意义的比喻是极富合理性的。最后她们达成一致，这家最低消费八十块钱就可以坐上一天的书吧的老板定是个“斯文败类”。然而她们忽略了一点，安分守己的乖孩子面对这样一个格调的地方是会望而却步的，就算知道它是间书吧。那艾菲和苏晓又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和勇气进入蓝调的呢？我只能说，她们骨子里有着“败类”的气息。

　　苏晓在约定的十五分钟后如她的短信一般姗姗来迟。

　　“艾菲，你瘦了。”苏晓在艾菲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笑嘻嘻地说。

　　“这话我爱听。”艾菲笑道。

　　“在国外三年，一点都没变，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些洋妞一样，奔放地很。”苏晓打趣道。虽然已经入秋，她依旧穿着V领长裙，胸前一抹春光若隐若现。

　　“奔放比较适合你。你也还像以前一样，行动总比言论慢半拍。”艾菲颇带讽刺。

　　苏晓点了一杯卡布奇若和一杯拿铁。

　　“口味没变吧？”苏晓问。

　　“你都点了，我怎么好拒绝？”艾菲说。

　　“其实我现在比较喜欢喝黑咖啡，不过以前我们来这里，我都会要拿铁，习惯了。”苏晓说。

　　“君姐呢？我回来了，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除了特殊情况，君姐和苏晓一般形影不离。

　　“他？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估计又有了新欢，忘了旧友。”苏晓撇着嘴，一脸不满。

　　“这几年一个人过得还好吗？”艾菲突然觉得这么问有点矫情，其实她本想直截了当地问苏晓有没有男朋友。

　　“还好，交过几个男朋友，不过都吹了。”苏晓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能是蓝调人不多，服务员动作速度极快。

　　“我回来两天了，你才联系我，工作很忙？”艾菲喝着卡布奇诺问道。

　　“呃，去上海出差一个星期，早上才回来。”苏晓在拿铁里加了一块糖，抿了一口，继续道，“你不是说这次回国工作吗？找到没有？”

　　“刚投了简历到一家房地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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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菲有点好奇，苏晓的家境并不富裕，她是典型的“征服男人就征服世界”的女人，又有一副姣好的脸蛋，所以她宁愿把更多精力放在征服男人身上，也不愿安安份份工作。

　　“话说回来，喻柏翌在□□他父亲打理总部公司。”苏晓小心翼翼地说。

　　“那挺好的。”

　　苏晓看不出艾菲脸上的表情，眯着眼睛把脸凑近她问：“难道你没后悔过吗？当初是你先放弃他的。”

　　“没有。”

　　放弃婚礼。落跑新娘。或许全世界都认为艾菲是猪油蒙了心。

　　“他现在日子过得滋润，据说已经和程思琪在一起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浦东机场见到过他们，两人刚下飞机，似乎从国外回来的。你能回来，遗忘最好。重新过自己的生活吧。”苏晓不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艾菲在婚礼上临时变卦，两人的缘分就此了断。她也问过艾菲好几次，甚至以绝交相逼，但艾菲就是不肯吐露只言片语。艾菲到国外去之后，喻柏翌也去上海总部。对于艾菲的离开，他没有悲伤，没有挽留，没有愤怒，云淡风轻。总之，不相见总归是好的。

　　“那样最好，我不可能去招惹他。”艾菲淡淡地说。

　　两人在蓝调耗尽了一个下午，苏晓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离去。此时蓝调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离吧台不远的小雅座里，一对男女亲昵拥吻。

　　艾菲看着昏暗的灯光，竟有些出神。

　　喻柏翌。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陌生的字眼。

　　她努力回忆和他的相识。

　　在大学的操场，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石凳上，一垂眼，睫毛上噙着初夏细碎的阳光。仿佛满校园的花为他所开，所到之处，皆是花香缭绕，醉了喧闹的白日。黑得纯粹的发，细腻健康的麦色肌肤，眼眸灿若星辰，他身上每一处散发出蛊惑人的气质，让艾菲失去免疫能力。年华静好，仿若这个世界因他而存在，她的眼里唯有他。艾菲灵魂被抽掉一般地尾随他进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如果不是楼管大妈拦着，她一定会魂不附体地跟他进男生公寓。这是她唯一疯狂而失去理智的一次。

　　喻柏翌对她说，做我女朋友。艾菲忘不了他眼里荡漾着最温柔的涟漪，薄美的嘴唇吐出暧昧的气息。

　　他似一杯古酒，馥郁芳香，抿一口，让她迷醉。一杯下肚，完全沉沦。她一醉，醉了四年。
　　最后。

　　他亲手把她推向绝望的边缘！

　　这个男人，她从来不曾了解。艾菲眯着眼，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她的卡布奇若已经换过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