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归来 三年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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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许多故事都是从飞机上开始的。
艾菲于当地下午6点在悉尼机场登机。这一航班在新加坡转机后再飞往 D市。
艾菲旁边坐着一位年纪不过二十的混血女子。她有一头金灿灿的卷发，垂到前胸。没有西方女子密长的体毛，她的皮肤光滑细腻，这也是唯一能分辨她有东方血统的地方。
“打扰一下，我能和你换个位子吗？”混血女孩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甚是好看。这女孩中文说得很标准，不温不火的语速，与她西式化的长相实在不符。
“可以。”艾菲说。
“谢谢。我喜欢靠着窗户，那样可以将下面的景色一览无遗。听说新加坡是个很美的城市。”女孩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着说。
“花园城市，但我没去过。”艾菲说。
“我这是第一次去新加坡。”女孩拿出单反相机，摆弄镜头继续道，“我喜欢把美好的事物拍下来，永远留住。在此之前我到过许多城市，知名的，不知名的，只要是我觉得值得去的地方。”
女孩的相机里存有许多风格各异的建筑、不同肤色的人群、金色的沙滩、变幻多样的天空……
“其实有些东西留在记忆里就好了，拍下来反而会失去那种感觉。”艾菲说。
“在我看来，记忆像色彩一样，会随着时间褪变。”
艾菲愕然，她的跃马镇，只有灰色的印记。
飞机在平流层中平稳地飞行。云的上面，一片明亮。
到达新加坡后，艾菲转向飞往D市的另一航班。混血女子在新加坡下了飞机，开始她又一段旅程。北半球刚入秋，新加坡位于热带，气温依然很高。此时艾菲身边坐的是位中年贵妇。穿戴华丽，珠光宝气。
“你说，做女人容易吗？辛辛苦苦那么多年，老了，丑了，男人嫌弃你。这是什么世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烂泥巴。是谁说‘女人是水，男人是泥’，也不知道哪个作家吃饱了没事干尽说些不着边际的风凉话。”妇人登机后一坐下后便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
“好像是清代的一位小说家。”艾菲见无人搭理她，为解尴尬，这样回答道。
“那隔着可远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话没保质期吗？怎能管到现在？想当年，我也是个标致的女星，小有名气后，才下嫁给商人，为人妇。”她说“下嫁”时，刻意加重语气。
艾菲仔细打量她，姑且忽略她脸上裹着的厚厚的粉底。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娱乐圈的女星众多，名不见经传的长得也大同小异。只是上了年纪，也只能算个残花败柳。
“人活着也辛苦，打拼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找到一个好归宿，豪门的日子哪有想象中的好过。我好歹为他们家生了两个女儿，居然对我越来越不如从前，不冷不热。一个个板着脸，真当我欠他们一儿子？！”
“其实生个儿子又怎样？上小学、上国中、上大学、买房、结婚、生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万一天不保佑，得上什么癌症，遭到□□的袭击，出了意外事故，说去就去。到头来还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艾菲开始后悔，本应该早点制止她，才不致继续荼毒自己的耳朵。
“你说，我们女人，怎么就那么辛苦？”妇人抱怨道。
“我们？噢，不不，我今年才二十五岁。”艾菲说。
妇人一脸窘相，没再说什么。
飞机两个小时候后达到D市。
三年了，她不知道那些努力想忘记的东西，是否真的已经褪色变淡。世事沉浮。三年前的她，面对一次次汹涌的浪潮被击败得束手无措，逃避是她唯一能走的路。就算是现在她，再次站在原来的位置，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拾起过往，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血淋漓的伤痕。
艾菲最后一个离开机舱。她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几颗豆大的雨滴正好落在她的脸颊上。虽是秋季，但天气还没摆脱夏日炎热的余温。的士在机场出口排成一列长龙，一个接一个忙不迭地接走劳顿的客人。这黑压的天空，满载阴沉，艾菲觉得心口一重，喘不过气。一辆黄色的士停在她面前，的哥操着当地话询问她的去处。
艾菲递给他一张纸片，只道：“去上面的地址。”车没开多远，雨点就啪啦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越来越急迫。机场坐落在郊区，到市中心需要两个小时，但艾菲的目的地并不在市区，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车子毫无阻碍地行使，窗外的景物急速倒退，高耸的建筑稀稀疏疏映入眼帘。城市边缘地带，一片破败的景象，三十年前的老房子，土灰色的外壁，在雨中飘飘摇摇，它们与市区美轮美奂的建筑有着明确的界限，更显得和这座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
车停在一栋居民楼前，雨已经停了，艾菲下车拿了行李，艾妈妈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她们半个月前用MSN视频，但艾妈妈尚细细打量着艾菲说道：“哎，又瘦了。”这样说着，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宽慰的笑容。
艾菲不禁笑道：“哪瘦呀，那时南半球正冬天呢，不过是回来衣服没穿的那么厚重。”
“就带一个箱子回来吗？”艾妈妈说着，正想上前接过行李。
“就这么多，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麻烦。”
艾菲侧身避开艾妈妈的帮忙，用另一只手握着艾妈妈伸过来的手，顺势挽上她的胳膊，说道：“我自己提着吧。”
“爸爸身体好些了吗？”艾菲与艾以槐并没有多深的父女情谊，离家那么久，多少有些想念。
“哎，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爸爸这三年来身体一直不佳，两年前又得上肺痨，其实这肺痨也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但他还总是瞒着我，错过治疗时机，越拖越严重。前几天下楼把腿摔着了，亏得年轻时底子好，现在骨头还算硬朗，这几天躺在床上休息，也没什么大碍，倒是以后走动不再如过去那么方便。倒也真应着别人说的，人一上年纪，什么病都来了。”艾妈妈红着眼眶说道。
“别这么说，没什么大碍就好，您不是好着吗？”艾菲安慰道。
“我这心里也有块病，总是堵得慌，你再不回来，也不知道哪天一觉睡着了，就再醒不了了。”说话间，母女俩已经到了家门口。艾妈妈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厨房炖着汤，你先把行李放进房间。”艾妈妈指着浴室旁边的卧房，说完径直走进厨房。艾菲环视这不大的家，约莫90平米，自然比不得以前的住处，倒也被细心的艾妈妈打理得井井有条。
许是房外的动静惊动了艾比槐，他低着嗓子问道：“是菲儿回来了吗？”艾菲应了一声，放下行李朝艾比槐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迎面扑来一阵药膏味，艾比槐躺在床榻上，右腿绑着绷带。三年不见，他的脸上多添几条皱纹，声音也不如过去洪亮，苍老许多。
“爸，是我，我回来了。”艾菲坐在床沿上。
“咳咳……”艾比槐双手撑着床，正想起来。
“您还是躺着吧，腿还没好，当心扭到骨头。”
“哪的话，我...咳咳咳咳......”艾比槐一句话没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提醒你吃药。”艾妈妈端着一碗药进房递给艾比槐。
艾菲看着艾比槐皱着眉痛苦的表情，问道：“光吃中药吗？”
“这不是没办法吗？前前后后吃了不下十种药，一点起色都没有，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家里实在是拮……”
“咳咳咳咳……”艾妈妈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她有些尴尬，转言道，“家里实在是没人打理，就干脆把你爸接回家，家里再怎么也比医院方便。”说完，艾妈妈干笑两声。
若不是三年前的变故，艾比槐的公司也不会倒闭。变卖公司的股份，才勉强还清银行贷款。艾家的情况每日愈下，艾妈妈遣散佣人，把市中心的那套高级别墅变卖后，才搬到这里。他们用仅有的一点积蓄送艾菲出国。这三年来，除学费外，一切生活费都是艾菲自己赚来的。
还有……还有艾琳……
该找份工作了。晚上，艾菲躺在床上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