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拾年》晴空唤我

11、第十一章 柏翌 如果今天见

　　华联的新项目已经开始实施建设，这一次与上海的宝喻集团共同投资开发。对于此次的合作，华联显得格外谨慎。

　　“艾菲，晚上与合作方的负责人有个应酬，公司非常重视，由金董事长亲自出面，你晚上带好最后修订的法律文件也跟着去一趟。”冷玦坐在椅子上，一派王者气魄。

　　“好的。”艾菲心想，就算是个跑堂的，也总比天天坐在办公室的好。

　　艾菲回到办公桌整理文件，MSN弹出消息，苏晓邀她晚上一起吃饭逛街，艾菲回复说晚上有事，只能改天。她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南乔这个人虽然私生活很混乱，但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这也是至今为止，艾菲发现他身上仅有的优点之一。

　　晚上，艾菲带着文件提前赶到酒店，酒店大厅客人似乎都被遣散干净，只有几名礼仪小姐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讨论。艾菲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一名酒店领班踩着高跟鞋小跑而过，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让礼仪队赶紧准备”。谁来了？似乎没听说哪个明星要来呀。艾菲朝酒店门口望去，数十名容貌端正、身材高挑的礼仪小姐在酒店门口排成两列。不一会儿，几辆光鲜名贵的小车停在酒店门口，为首的是一辆豪华宾利。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艾菲呆住了。

　　是他！

　　他一身西装，少了读书时的阳光气质，眉宇间更添一份冷毅与沉着。身边众多保镖护卫，助理、秘书紧随其后。礼仪小姐一致鞠躬。他如众星捧月般走进大厅。

　　那是她千百次向往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她穿着他特意在国外定制的白色婚纱，手捧百合，面纱遮住她幸福的脸。他在花童的引导下向她走来，伸出宽大厚实的右手，他牵引她走向牧师。他们在耶稣面前许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诺言。他把结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也套住她的一生。她就那样怀揣妄想等待，等待她的新郎。心被一点点挖空，她听到它们一片片被扯裂的声音。残忍。毫不犹豫。最后，她奔出教堂。那束百合渐渐枯萎，一如她的爱情，她的心。

　　三年，恍若隔世。

　　她看着他，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可是眼瞳里，却没有她的轮廓。她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说不出来。她低下头，试图掩饰。

　　电梯门开了，艾菲正要踏步进去。冷不防被人推一把：“借过，请你用旁边那个。”

　　艾菲没有心里准备，脚一崴，一个趔趄，跌倒在一旁。酒店地板光滑，跌倒后滑了一米多远。等艾菲从地上爬起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她手肘、膝盖都被大理石地板磕青，左手小拇指修了一年的长指甲断成两瓣，还好摩擦小，腿上没磨出皮。艾菲的眼眶红了，没有力气怪任何人，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揉揉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进另一间电梯。

　　她来到顶层的一个VIP房，门口有四个保镖守卫，艾菲拿出华联的员工证和自己的身份证，他们才让艾菲进去。VIP房分内外两间，像艾菲这样打打下手的员工只能在外间等候。艾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她揉揉膝盖和手肘，它们已经开始红肿。她又检查一遍文件，幸好没有落下的。

　　“这次合作对象听说实力雄厚。连金董事都亲自出面。”

　　“难怪，我在酒店门口看他的排场好大。他是谁呀？”

　　“他叫喻柏翌。是宝喻柏集团老总的儿子，据说，也是下任总裁。”

　　……

　　两个华联的员工坐在一旁讨论。

　　原来宝喻集团的负责人，竟是喻柏翌。艾菲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她挨近其中一名员工，客气地说：“那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那名员工倒是热心，爽快答应：“可以，你说。”

　　“这份文件能不能麻烦你…”

　　这时，董事长助理从内间出来，她大声问：“艾菲在哪？”

　　艾菲想都没想就向她挥挥手，不小心碰到手肘，又是一阵生疼。

　　“你拿着文件进来。”

　　这次，艾菲悔干肠子也来不及。她屁股摔的不轻，走起路来也疼得要命，她尽量放慢脚步，不让自己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奇怪。

　　“你磨蹭什么，快点啊。”助理催促道。

　　艾菲走进内间，金董事长、营销部总监一行人都在。还有，喻柏翌，和他的助理们。

　　喻柏翌的明眸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没有厌倦、没有留恋、更没有喜悦。他像见到陌生人一样，视线扫过她，毫无保留地收回。

　　艾菲以为把文件交给金董事长就没她什么事，偏偏这个老头儿不懂法律。他翻开文件看两眼，便道：“艾菲，这个文件从头到尾由你负责，你给喻总说说具体细节。”艾菲心想，你不懂，我也不懂啊，这文件是南乔修改的，应该让他过来才是。可金董金口已开，艾菲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硬着头皮站在喻柏翌身后。现在，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文件上。

　　“呃，这…这…是这次…新项目的法律文件，分为…呃…分为五个部分，从动工建设到工程完毕，都…都…都…”艾菲看着喻柏翌跳动的睫毛，仿佛回到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她心顿时慌了。

　　“都什么？”金董事急了。

　　“所有…应该注意的问题…都有说明。”艾菲勉强说出这句。

　　“你是哪个部门的？”金董事厉声问。

　　艾菲低下头，声如蚊蚋：“项目开发部。”

　　“冷玦部门的人。这次她安排地真欠妥。”金董事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依我看，这份文件的内容面面俱到，金董事这次费心了。”喻柏翌合上文件，微笑着说。

　　“新项目投资巨大，当然不敢松懈。”金董事谦虚地说。

　　金董事似乎忘记刚才的不快，又客客气气地和喻柏翌交谈。艾菲觉得无地自容，红着眼悄悄退出内间。

　　走出VIP房，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第一次，在喻柏翌面前如此狼狈。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希望自己可以用行动证明，这三年，她过得很好。可是，现在就连在他面前仅有的一点尊严，都被他剥夺。

　　喻柏翌，我宁愿金董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批评一顿，也不愿意你开口为我解围。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更无法忘记你。

　　她是个骄傲的女子，如果今天见到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或许她就不会觉得那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