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拾年》晴空唤我

12、第十二章 生病 人有时多么

　　艾菲回去后，连挂两天点滴，她不是个娇气的女子。只不过，那晚在电梯前被撞倒后，钱包也在慌乱中被人摸去，还好手机挂在手腕上，才幸免于难。深秋的夜晚，温度比白天低。穿高跟鞋走路更难受，她干脆脱掉，光着脚。电视剧里总会放这样的场景：女主人公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上，然后遇到劫财劫色的违法乱纪份子，然后男主人公出现，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幕，再然后，女主因为感动，又推推搡搡地跟男主回家。人有时多么希望生活能狗血一点，然而生活就是生活。艾菲没碰到坏人，更别说有人来英雄救美。她就这样一路光着脚走回家。

　　过去发烧吃些退烧药就好，可这次，如果不是心中郁结难解，怎么会高烧两天才退？苏晓和君姐来看过她一次，两人一进门就唧唧歪歪说个不停，最后被艾菲撵出家门。

　　退烧当晚，艾菲躺在床上。艾妈妈推开房门，笑吟吟地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艾菲呀，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我都不知道。”艾妈妈一边摸艾菲的额头，一边说道。

　　艾菲一听，以为艾妈妈在开玩笑：“我什么时候交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还不肯承认，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们这房子还有20年的贷款，你父亲一直躺在病床上，家里就靠着当初房屋变卖后那点钱和保险公司赔偿的金额。可这半年里咱们家存折上硬是没少一分钱。我还纳闷是谁这么好心，去银行一查，人家说有人帮我们把贷款都付清了，那人称是你的男朋友。”艾妈妈笑了笑，又道，“你看人家还没把你娶进门，就对我们家这样了，你改天好歹请人家到家里来坐坐，我买点菜，好好招待他。”

　　“这么说，你见过他？”艾菲还想知道，她的“男朋友”长成什么样。

　　“见到是没见，银行的人是这么说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艾菲心想，这莫非就是现代版的田螺公子？

　　“你呀，还要瞒着我们呢？都老大不小了，现在找到工作，是该想想成家的事儿了。改天把他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只可惜，你姐不在。如果那时你的婚礼顺利进行，或许现在我都抱上小孙子了…”艾妈妈说到伤心处，声音哽咽。

　　这田螺公子到底是谁呢？艾菲在脑中搜索。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可以列入考虑范围的男生屈指可数。大学里，她和喻柏翌交往四年，连别的男人的味儿都没尝过。再说，艾菲也不是那类长得让男人念念不忘、心甘情愿掏腰包的女子啊。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

　　艾妈妈又纳闷，这么晚会是谁呢？她打开门，只见一位长相俊朗的男子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是栗色的。

　　“我找艾菲。”男子言简意赅。

　　艾妈妈思忖着，艾菲只有韦良君一个异性朋友。这男孩长得还不错，年纪和艾菲相仿，又面生，难道就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艾妈妈换上笑容，热情地说：“快请进，快请进。”

　　她引男子进客厅，招呼他先在沙发坐着，又是端茶又是上水果。男子虽然话少，但艾妈妈越看他越顺眼。除了喻柏翌以外，她还没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再看他的衣着，光鲜整洁，估计家境也不差。知道艾菲病了，还亲自来看她，倒也懂得体贴人。

　　艾妈妈越想，心里越高兴，便问：“你们认识多久啦？”

　　“也就一两个月。”男子回答。

　　不仅对艾菲好，才一两个月，连她家里人也顾上了，艾妈妈喜滋滋的，又问：“怎么认识的？”
　　“工作。”男子惜字如金。

　　艾妈妈心想，艾菲这工作可找得对。这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还真有道理。（可艾妈妈，您忘了吗？俗话又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她高兴坏了，问：“相处得好吗？”这一问，她又后悔，相处得不好，人家能那么晚跑来看你家闺女么？她赶紧打圆场：“看我，老糊涂一个。”

　　男子干咧咧地笑道：“艾菲呢？”

　　艾妈妈像是听出他的意思，难怪魂不守舍，也不爱搭理人，敢情心急着想见她闺女。她连忙说：“等下，她在房间里，我去叫她。”艾妈妈虽然对未来女婿满意得很，但她毕竟是60年代的人，思想还传统，认为男女共处一室不好。

　　她一进艾菲房间，就喜得拢不上嘴：“菲儿啊，曹操到啦。”

　　艾菲刚翻个身，听艾妈妈这么一说，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曹操到了？三国演义也翻拍啦？”

　　“不是，你别睡呀，赶紧换衣服出来，人家在外面等着呢。”艾妈妈催促着，从衣柜里帮她翻出一件外套。

　　艾菲懒洋洋地下床，说：“懒得换，里面穿着睡衣，我直接把外套披上就好。”

　　艾菲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艾妈妈识相地从客厅消失。

　　“曹操？”这客厅哪有曹操，只有南乔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你烧糊涂了吧？”南乔问。

　　“你怎么来我家的？”艾菲问。

　　“从大门走进来的，你妈给开的门。别说那么多，换件厚点的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坐在南乔车里，暖气适度。他开的很慢，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操作熟练，指甲修得一丝不苟。那是一双漂亮的手，漂亮得让她嫉妒。艾菲从没见过那个男人的手长得那么灵气。只是，这样一双手，拂过女人的脸，抚过女人的背，覆过女人的腰。一双没有专利的手，暴殄天物啊。他的侧脸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时明时暗，触而不及。不知从何时起，她和南乔的关系开始不那么僵硬，从工作延伸到生活。

　　车外行人寥寥，树上的叶子枯黄殆尽，这个秋天就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