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能不能就这样牵着手,走到世界的尽头 ...
-
顾黎的身体自然不合适长时间待在花颜,尽管觉得抱歉,还是得尽快前往城市。
颠簸在马儿拉动的车子里,夏笙歌歪头靠在顾黎怀里,伸出一只手替他揉着胃。
顾黎轻轻点了点女孩儿皱起来的眼眉,“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孩子们?”
夏笙歌诧异地抬头,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声音有几分有气无力。
“放心,他们很快会有老师的。”顾黎用指腹揉了揉夏笙歌皱紧的小眉头。
“黎?”夏笙歌惊喜地抬头,“你都安排了?”
在得到男生安静的点头后,夏笙歌高兴地直往他怀里蹭。
怀里的女子像是小动物在寻求安慰般在他胸口拼命地蹭。
温软的触感却抵不过剧烈的颠簸带来的恶心感。
顾黎手上温柔地拍着夏笙歌,眼睛却看着窗外,不知觉地皱了眉。
阳光温暖,却为何无名地带来了几分刺眼。
颠过了骡马车,挤了长途车,坐了火车,飞了飞机,他们终于抵达了家乡。
一路辗转,顾黎看起来精神还好,这也让夏笙歌放心许多。
十指相扣,飞机的下落时间,伴随着巨大的气流轰鸣,夏笙歌转头看着微合着双目靠在椅背的男生,她的嘴角勾起,将脑袋靠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我爱你。”
轻小的声音。
于是窗外的蓝天白云都没有那人笑起来漂亮。
顾奕一身黑衣站在飞机场,抬头看着飞机抵达的时刻表。
此刻他衣袋里放着最后的诊断书,对这张东西的厌恶感让他想立刻将它撕碎。
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顾奕身体有微弱的颤抖,却听见机场广播播报了他们所乘坐的飞机到达的消息。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恢复了几年前的快乐,蹦跳着映入眼帘。
面容清秀的女孩儿手挂着男子的肩膊,男生穿着灰色的鸡心领毛衣,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米色的裤子,显得分外优雅。
顾奕微笑着看着女孩儿很快发现了他,兴奋地冲他摇手,然后快步几步向他走来。
迎着自己的顾奕的微笑蓦地停住了。
夏笙歌脚下的脚步突然变慢了些,伴随着身边人群微弱的惊呼。
她转身,觉得世界全部在播放慢动作。
空气凝滞一般,刚才近在眼前的男子的笑容刹那间不见了。
她仿佛伸手还能抓得住他漫天的温柔。
高高的消瘦的身子毫无征兆地侧身倒了下去。
甚至她还能看到他嘴角未及消退的宠溺。
为什么。
为什么。
她觉得一切像是一场太美的童话,终于在ending时刻破碎的那么彻底。
仿佛有漫天的玫瑰花瓣,她看到顾黎的背影。
那么熟悉,在地面勾勒出长长的剪影。
“对不起,歌儿。”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熟悉的嗓音。
“不!”她尖叫,她不要对不起,不要道歉,她只要他在身边。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歇斯底里,那么疯狂。
泪水伴随着呼喊喷涌出来,丰富的泪水濡湿了她的整张脸。
夏笙歌缓缓睁开眼睛,觉得眼睛酸涩,脸上一片冰凉。
身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轻轻凑了过来,“歌儿,醒了?”
夏笙歌盯着那张脸,伸出没有带着吊针的手想去触摸一下,却突然发现了什么,手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天花板,“谢谢你,顾奕。”
顾奕苦笑,尽管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可她还是能一眼辨别他和哥哥。
“谢什么?”他尽力用轻松的语气说话。
“没什么。”夏笙歌闭了口,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顾奕知道,她不敢问。
“哥哥暂时没事。”顾奕斟酌着用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去看他了。”
要怎么对夏笙歌说出那么残忍的事实,顾黎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醒过来,而他口袋里的诊断书清晰写着II期胃癌。
“你骗我。”夏笙歌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说,“你只有骗人的时候才那么紧张。”
顾奕一下子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哈哈哈,没有啦,你从哪里看出来。”
笑容却干涩。
“歌儿。”他轻轻唤她。
窗外的鸟儿叫的那么欢快。
夏笙歌看着天花板,又转头去看顾奕。
“我不想哭了。”夏笙歌慢慢说,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却没有水气,“顾黎一定很不想看我哭。”
顾奕坐在一旁笑,笑得低下了头。
“我陪他,不管多久,都陪他。”夏笙歌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拍拍顾奕的肩膀,“喂,奕,你也会吧?”
顾奕伸手用力揉了揉夏笙歌的脸,“你笑得丑死了,哥一定会嫌弃你的。”
夏笙歌的笑容瞬间被他毁坏,只是手上放狠了动作,“讨厌鬼!黎才不会嫌弃我。”
如果伪装的快乐可以让我们都好受一点,那么就肆意允许善意的欺骗存在吧。
顾黎睁开眼睛地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长长的睫毛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眨啊眨。
夏笙歌又用力眨了眨眼睛,熟练地扮了个鬼脸,转手抽了根棉签蘸了温水,温柔地在他苍白的唇上蹭着,随后用力印上个吻。“啪。”
“哈哈,这么久不醒,你都不知道被我占了多少便宜。”女孩儿趴在病床旁边,靠他很近,避开密密麻麻的管子,轻轻地靠在他胸膛,听着有些弱却稳定的心跳,弯着嘴角撒娇。
“是吗?幸亏我心脏功能够强,不然这么一睁眼非被再吓晕过去。”顾黎看不到她埋在胸前的脸,只觉得她细细软软的长发不断蹭着他的下巴,也就笑着回应。
“哪有。”夏笙歌抗议地抬起头,“歌儿的鬼脸很可爱对不对?”
她又故意嘟起嘴巴撒娇。
夏笙歌很少如此大力度地撒娇,倒让顾黎愣住了,短暂的愣神后,竟是笑得呛咳起来。
夏笙歌连忙替他顺着胸口,一边失望地耷拉着脑袋。
“好啦。”顾黎缓过这一阵儿,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歌儿最~~可爱了。”他靠近她的耳朵,气息顺着女生的耳根让她红了整张脸。
“所以你是做好了在医院常驻的准备?”顾黎看夏笙歌忙活着在窗台摆了一大堆花盆,更离谱的是,花盆儿里什么都没有。
“让这里多点儿生气么?”夏笙歌探出身子摆正了花盆,让顾黎紧张了一下。
“你慢点儿。”话未说完,余光却瞥到有一大盆绿叶植物正缓慢移动进来。
仔细一看,绿叶上方冒出一张与他完全一样的脸。
“奕,你也陪她瞎闹。”顾黎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我觉得歌儿难得想养点儿花花草草什么的你就不该打击她,虽然我知道咱家n盆仙人掌死的不明不白。”话音刚落就被夏笙歌重重拍了一下,倒是不痛,刚要庆幸,顾奕就看着自己雪白的西装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泥土手掌印记。
“夏笙歌!这是名牌啊!你赔!”顾奕瞬间头上几乎冒出青烟来。
罪魁祸首早就躲到躺在床上的无辜的人的怀里,正将一块儿点心喂给他。
“我的哥哥嫂嫂就这样无情地欺诈我啊啊啊啊!”看顾奕这样子满地打滚儿才适合他。
每日的脱线剧情不断上演,顾黎嘴角上扬的时刻也总有什么吃的送到他嘴边。
自然是有些刻意的,想在潜移默化中调节他的厌食症状。
顾黎心里明白,努力地下咽,不想让他们担心,毕竟自己已经让他们担心太久了。
“骗他们?症状并没怎么改善?”早就几乎成了朋友的主治医生趁着夏笙歌和顾奕出去采购必须物品的时候,站在他床边翻着刚刚拿到的体检报告。
顾黎抬头看他,“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床上瘦得几乎脱了形的男生优雅闲适地问他这句话。
尽管瘦了很多,他仍然俊美的那么完美,下巴的线条明显,却掩不去漂亮的轮廓。
“顾黎,这是有……”
“我不想听概率问题。”他仍然在笑,眼睛里却蓦然划过一丝悲伤,“我只想知道我还能陪她多久。”
被子里的手用力地向下按了下去,他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异样,除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做手术。”医生叹了口气,“你需要好好调养。”
“我知道了。谢谢。”顾黎合上了眼睛。“我累了。”
明显的逐客令。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病房门被关上了。
顾黎侧身背对着门,只觉得有甜腻的东西不断上涌。
抽了张纸巾,堵在苍白的唇边,很快便被血液濡湿了。
他缩了缩,单手握拳抵在胃上。
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了。
如果真的不能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