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〇八］戏子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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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千层糕，炒银杏果子……还有，还有些什么？”我盯着手上两捆油纸包抓耳挠腮。
周围的熙熙攘攘的闹市，人来人往，有货郎高亢的叫卖声，以及小食的热气与清香从蒸笼里飘出，衬出一派祥和温馨。
我又清点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东西，但偏生又都想不起来，实在烦躁。
我踏上石桥，踢了踢脚下的青石子，忽闻身后有人唤来。
“姑娘，请等等，妾……妾身有事相求。”
我转身望去，只觉跟前是一抹烟雨色。
官柳拂堤，风掠发扬。
平淡的眉目，内敛，朦胧，只觉唇色娇艳，平添几缕艳色。明明是最平凡的样貌却有股摄人心脾的气力，让人移不开眼。
她手间一把淡墨油伞，懒懒笑着。
我记得她，是上次拢着方布的女人。
我问道：“你跟踪我？”
她垂眸，言语间略有些慌乱：“妾身，妾身是有事相求才出此下策，希望姑娘能帮柳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挑了挑眉，‘啊’了一声，仍旧不明就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伸手裹着我的指尖，眼神虔诚：“我想去忘川，我听人说只要有除妖师引渡，就能找到那条路，唯一的活着的人也能去见死人的途径。”
“有钱吗？除妖师收钱办事。”
她似乎有些犹豫，抿了抿唇，摇摇头，失魂落魄。
“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吗？”她望着我，苦笑两声：“我不过是，实在想见他，但是答应他要好好的，不然，就能赴死相见了……”
要好好的，千万不能赴死什么的……
我脑海忽地响起这句话，眯了眯眼盯着她。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纯洁却又幽怨眷恋，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眷恋，既然你需要……那好，我满足你。
“好……”我破天荒的破了一次规矩，实在是因为熟稔，熟稔这种痴迷和不舍。
她似乎很欣喜，伸手拨了拨鬓边的发绕至耳后，对我施了个礼：“有劳姑娘了。”
明明只是去见一下逝去的思念的人，为什么，她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领着她往深山内走，需寻一处无人的静潭，设阵开道。引渡本就是比较低级的幻术，所以即使没有师父助阵，自己还是能完成的。
两侧竹木茂盛，掩着日光，前后道路阴森黯淡，衬着落叶萧萧。
我踏着层层叠叠的枯叶，双手合十，身后领着人，步入一处深潭。
潭上莲花竞生，浅薄的花叶朦胧在迷雾里，仙气缭绕。
我正色道：“引渡也有不成功，若是不成，便是死，就算这般你也执意要去？”
这句话是骗鬼的，十有八九是完好归来，不过是要试试她的执念。
“妾身要去。”她并没有丝毫的动摇，如此甚好。
我捏诀布阵，扬袖一挥幻出一道河流，幽蓝色的河水，两岸招摇的彼岸花。
有船夫撑船而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渡一个还是渡两个？死一个还是死两个？”这是和除妖师或者妖魔交易的密语，要是不知者胡乱答就会在踏上舟的霎那翻船入幽都。
“渡两个，无人死。”
老汉将我们领上船，竹篙伸入水中一推，抬头望了柳芙两眼，身形一颤。
他沙哑着声问：“这位姑娘是要见什么人？”
“李荆，我的夫君。”
“李荆？略有耳闻，不知是不是新上任的鬼官。你夫君可是长得玉树临风？眉上还有点黑痣？”
“玉树临风……他眉上黑痣倒是真，莫不是，真当鬼官去了……”她落寞地笑了声：“也好，知道他好便是了，那么，我还能见到他吗？”
老汉道：“前面便是归乡河，届时姑娘有除妖师护驾便可通往亡者的归途。若是姑娘和你夫婿的尘缘未了便还能见上一面，一切都随缘。”
远处湖面闪现光亮，纵横起两道灯火煌煌的暗巷。
人影憧憧，陌路客转身一眼，寂灭，哀怨，不舍。
这是指引着逝者的……不归途。
她喜极而涕，轻声喃喃道：“只要再等一会儿就能见到逝去的人了……就能，在一起了吗？”
她朝下纵身一跳，水溅三尺。
“不要！”
“她是带着必死之心来的，没有人指引，根本就难以生还！”
是谁的哀伤透过了千年，濡湿了满纸的绣妆，尽是血。
是谁的泣不成声。
一尘不变，满目尘嚣。
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好好过吗？好，我答应你，好好过，但是，要记得我。
……
时辰已到了吧？带我回家，李荆。
“这是她的记忆？”
“她是来寻人投胎的，但是，他的夫君前世是作恶的妖魔，根本不能投胎轮回，若是她选择了和他去，那么便是堕入阿鼻地狱。”
我咬了咬唇道：“难道就看着她去吗？我不能，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渡客，还未收到钱财怎可就由着她去？！”
我扬了扬袖，转身也朝下跳入。
四面八方的戾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掩着口鼻，逆着湍急的水流一步步朝前渡去。周身游弋着朦胧虚渺的灯火，三魂七魄熙熙攘攘，巨细无遗。
呛入口鼻的气息让人感觉无比难受悲伤，似一道明艳惨烈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凄厉入骨。
我总算是在灯火尽头寻到了她，忧喜掺半的眉目。她双手合十，额前是一盏长明灯。
“你跟我回去，这里待久了会死的。”
“嘘，妾身不想回去，这里有夫君，妾身……妾身要一直陪伴着夫君。”
我皱眉朝她喊：“你傻吗？你会死的！”
她面上显出一丝清明，笑弯了眉目：“妾身就是为了夫君才活着，夫君在哪，我便在哪。”
她伸出手指触了触眼前的灯火道：“这里，有夫君的气息。”
我抬头望去，那长明灯系着一根引心索，直连到湖面尽头。这是……摆渡人的位置？就是说，她的夫君……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把扶住她的肩头，晃着她道：“你听我说，若是你死了，就没有人可以记得你夫君了。”我指着她的眉心：“他只留在你的这里，你真忍心让他消失殆尽吗？”
她愣了半晌，坐在地上，终于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可是，可是妾身……呜，妾身一人活着好累，妾身……妾身想寻夫君……”
“到老，你夫君和我说要你活到安老，到那个时候他来接你。”
“此……呜嗯……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莫要辜负了你夫君，去吧。”
前面亮起一条道，是引渡成功了之后世人的离去之路。
我见她踉跄踏着归路，自己被摆渡老汉接上船，干咳了两声，呛出些河水问他：“你就是她的夫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汉神情郁郁：“三生三世摆渡，这是和阎王的赌约，若是届时她还记得我，便可长相厮守，若是不记得，也好，这般看着，也不错。”
我看着他，眉目间的风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桃花艳里，寒窗深苑。
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〇八］戏子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