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〇七］七月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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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呆滞了片刻，忽地刮来一阵强劲的风，混杂着腥臭和黄沙直袭面门。
百鬼杀念汇聚，引得众生战栗。
我被这风吹得双腿无力，眼睛胀痛，刚反应过来却又感觉有妖物攀上手臂，浑身僵硬却又不能动弹。
死定了……
难道今日就是我凤十一的忌日吗……师父，待你再看见爱徒的时候，记得每年清明在坟前摆上一盘猪头肉。
“撑住，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平旦，到时候百鬼都会回幽都……只要再撑住就好了……”大师兄这番话说得着实费解，显然是鬼怪缠住了，粗喘声伴着刀剑铮铮声。
我眼前雾气朦胧，袖臂被扯开一道口子，生冷刺痛，浓稠的血液流至嘴边，伸舌舔了舔，略有生涩的苦味。
这感觉比当初还疼……
当初？
我似乎想到什么，鬓边惊出一层薄汗，零散的画面一挥而去，待要细细理清脉络却被人打断。
“老女人……你就这么不济吗？”
我眯了眯涣散的眼，身上酸软无力，生硬地抽疼。
“死……狗……”我看着眼前这个傲慢的少年，恨得牙痒痒。他叫葛叶，是师父座下式神，自小和我气场不合，时而起冲突，好在这些年师父让他一人在麒山修行，看来近期是修行满了被放出来了。
所谓式神就是除妖师修行到了一个境界，能调用本身灵力让神魔认主，一旦认主，死生不换，否之，契毁妖亡。
他气得跳脚：“老女人，什么死狗，是犬神犬神！算了算了，先救了你的小命，这恩你再慢慢报吧。”
我看着跟前这个脚佩银铃，白褂红裳的稚嫩少年，嘴里嘲讽地哼出一个‘嗤’。
老女人……是我最不愿听到的字眼，没有之一。
他化作妖身朝天一吼，镇退妖鬼无数，眼中杀戮大盛，似乎要将万物撕裂绞碎，使其永堕万劫不复之地。
“见了本大神，尔等还不快速速离去！等着受死吗？！”
百鬼面面相觑，终是发出一声耻笑，飘浮着鬼身继续逼近。
“不识好歹！”葛叶皱皱鼻，埋头刨了刨地面，扬起黄沙数丈，怒嚎一声踏过去，将三四只妖碾成碎片，再扭头盯着其余的鬼魄：“你们……谁还敢上？”
“不好，天亮了……”
“天亮了……”
“天亮了，天亮了……”
“啊……”
随着一声鸡鸣，百鬼尽数散去，连零星光影也不见，天边出现一道白痕，隐隐有绯红跳脱跃动。
葛叶化成人身，看着我一身狼狈，哈哈大笑道：“必要时刻还是本大神有用，你个不长进的，跟着小九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这样的道行。连脑子还是一样的笨，就长点肉了……”说着，他盯着我前襟一瞬不瞬……
肉？我低头一看……你妹的死色狗！
我抬腿踢他一脚，一发牵动全身，伤口被扯裂流出泊泊鲜血。我倒抽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直冒。
二师兄躲在水缸后头没出声，刚才的厮打算是没少了他一二两肉，可怜大师兄守阵厮杀，伤痕累累。二师兄似乎也有些良知，横抱起昏迷的人就朝后院而去。
我看着……甚是欣慰。
又有人走进门，我警惕绷紧神经，却看是一身道袍的师父，眼前一晕。
他急忙跑上去搀着我，焦虑道：“……小十一，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百鬼夜行，关门弟子的事。”
他唏嘘一叹：“……为师显然是没料到，徒儿你们如此不济，看来关门弟子选举一事，要延至一年之后了。”
就是说……一年后还会伤这么一次？
我两眼一黑，不负众望晕了过去。
……
我在睡梦迷蒙间想了想，为了避免再伤一次，一年之内，我定然要寻个机会和师父说清楚没有当关门弟子的意向，要断绝师徒关系。否则要是再来一次，我确是会隔屁。
待醒来之时，我正趴在师父的榻上，日头正好，熏熏然透进木窗，映出暖黄色光弧。
我打了个哈欠，揉眼就要起身，却被人盖头拍了一巴掌。
“死女人，要是想不断肋骨的话，就给本大神躺着不动！来，喝了这碗药。”
我扭头看了葛叶碗里黑糊糊的药汤一眼，抑郁道：“这不会是你煮的吧？要是你煮的你的承认吧，莫要害臊……”
他冷哼一声：“你是要我学戏文本子公子一样面色潮红，支支吾吾说一句‘才不是我煮的，你就喝了吧，病会很快好的’之类的？嗤，你做梦吧，你师父给你们师徒三人各煮了一碗……应该喝不死人……”
顶多半死不死。
我见他没丝毫的少年情怀，讪笑两番摸摸鼻子起身，灌下一碗药汤，嘴里苦涩，眼角被催出两滴泪来。
果然……师父出马，必属极品。
“唔……为师……前几日腌了点蛋，没料到你们居然睡了这么久。今日下厨，废了数个时辰，终不负众望煮成了三个蛋！来来来……爱徒尝尝师父手艺。”师父走入了门，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飘逸泠然。他将怀中鸡蛋取出递给我，两眼盈亮，似乎还期待着什么。
我干干一笑，接过鸡蛋，手间一抖：“哈哈，看这……色泽，不错，嗯，味道，也不错……师父……你加了点盐？”
“唔……为师看腌蛋可能会味道太淡，又适当加了点。”
我感激涕零，在其炙热目光下吃完了整个咸腌蛋……顿时满心欢喜。
师父……你是怎么花了数个时辰，煮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东西。
隔壁一时响起：“我不要，我不要吃……我死也不要吃……”
显然是二师兄的声音。
“不吃也得吃，师命不可违……”
大概，是大师兄的声音。
“啊……我不要……”
我定了定神，终见师父抽出剑杀气腾腾朝门外而去，嫌弃他者，当死……
二师兄，师妹看好你哦……
“嗯，这算是小九第一次下厨。”葛叶望了门框，背靠着墙道。
我深以为然点点头：“……第一次成这样，也算是有很有长进了。”
“其实，他就是这样也还是很英伟……”葛叶嘴角上扬一个弧度，眼底带着一丝憧憬，“和当年救我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对战妖王，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怎么会有勇气……哈哈，反正今生，本大神只会臣服在他的脚下。”
我盯着他，总觉得某些地方有些怪异。
他见我神情古怪，面色潮红，冷哼了声就朝门外走去，踏着一路银铃清脆。
“死女人，你想到哪里去了！哼，本大神才没时间和你耗，我去干正事了！”
我在榻上卧了几天，却日日被二师兄骚扰，他劝我赶紧将师父赶去除妖，莫要再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我念他言语真切，只能起身去做饭，让师父打下手。
闲暇了那么几日，终于有客上门。
公子风流，纨绔贵态。
原来是那个要我们除妖的富家公子找上门来，神色有些慌张，言语不清不楚。我递给他一杯茶，让他喘口气，把舌头撸直了再慢慢说。
我两指衔着袖口，顺着碾下理顺：“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一把桃花扇滞在手心，细细想了想，皱眉道：“四日之前，七月半，有好友邀我去饮酒。在下多喝了两杯就倒在了城隍庙中，而那夜，家里的小厮却人首异处，身上还有伶人头饰上的银泡……当初无意间伤他性命的就是在下和身边小厮，定然是来报复了！若不是我卧倒在神明之处，保不准尸首异处的就是在下了……”
“明夜子时，你将妖约至府中，待我和师兄去收妖。”
“好好，恭候大仙大驾。”他似乎怕我反悔，撩起袍子一溜烟跑远了。
“小十一，他是什么人？莫非……是你的情郎？啧啧，小十一不要为师，居然要退而求其次，真是让人伤情……”师父玩弄着算盘，颇怨气地传来一声，顿了顿接着道：“你就是杀了那个鬼也救不回这位小公子了。”
我诧异扭头：“哎？为何？”
“他早就被狐媚勾引，吸取去阳气，其余阳气所剩不多，没几日定然会阴气太甚而暴毙。”
“那该如何处理？”
“勾引小十一者……”师父靠近躬身，探出指尖掠起我发带，笑道：“当死……”
我抽了抽嘴角，师父，你这番话着实是精辟啊，哈哈，精辟……
他眸间一眯，转瞬笑道：“最近，我听闻桐花镇略有些不寻常，大概是有人上门来挑事了。”
“挑事？”
“不错，为师也不甚清楚是哪路人，既然如此，那么就休怪为师手下不留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〇七］七月半【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