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〇六］七月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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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鬼！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小爷可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正人君子，岂能和你这等鼠辈同流合污。”他冷哼一声，身形开始恢复原来的样貌，两手抱胸抖着脚，傲慢地抬头。
“不识好歹！不识好歹！”那人传来两句怒叱，似乎有些气极却又无处宣泄。
幻境消失，响起一声短促的击掌，眼前景象又归于黑幕。
身后传来‘噔’的骚动，我转身一看，却是遮天蔽日的祥云冰沙，雾气忽聚忽散遮掩着一方宝殿。
有总角小童跪拜在玉阶下听训，眉目如画，神色虔诚。
“啊……长御是吧？你也应该下去做点事了，为师到时再接你回来。”那玉冠老者捋了捋雪白及地的长须，笑容可掬间又掺杂着不舍。他唏嘘一叹，那么一抬脚就把小童从九重天踹了下去。
我心下感慨，实在是罪过，不知那小童有没有摔成肉泥。
一声击掌，场景消失，只留下在打坐的大师兄。按照我的推论，那个乖巧可人的小童定然就是大师兄小时候的样貌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师父，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
“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吗？”
大师兄阖目，平静摇头：“不知。”
“那么，想知道吗？”
“想。”
“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大师兄紧紧皱着眉，抿唇不语。
这次没人继续逼问，而是漆黑一片又出现了另外的情形。
燕剪杏花垂，烟雨一汀舟。
静雅的院落里樱枝纵横，花叶互生，胭红之间深露朦胧，花树下站着名身着吴服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着，衣袂随风而动，而远处传来男女嬉笑怒骂之声。
女子指尖一颤，口中恶狠狠道：“当初你所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好得很，既然不能守约，那么你就去死吧！”
她踏在古井的井沿上，一声叹息终化作怨念，头也不回朝下一跳。
香魂皆散。
绯花化作尘埃散去，只留下面流两行清泪的鹤见瑶。
“你我同是妖怪，本是同宗，念在这个份上我也应当要帮你。”
鹤见瑶面露喜色：“帮，你要如何帮我？不行……他们手上有血契，若是轻举妄动，灰飞烟灭的就是我。”
“血契？不就在他的怀里？去拿吧，撕了之后，就放我们进来，一同杀了白花！你寻了几世不就是为了寻这负心汉报仇吗？”
我转念一想，刚记起二师兄就是那白花，暧昧轻笑，心中思忖，原来还有这一番不为人知的旖旎往事。
她面露忧郁，含糊道：“这……”
“呵，你别还是着了他的道吧？还想留着这负心人，不忍心杀他？”
她摇头辩驳：“没有！我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喝他的血，以泻我心头之恨！”
“那么就动手吧……”
鹤见瑶以手掩面，小声抽噎起来，颤着手指也不知是该去拿还是不该拿。
“真是……可恨。”身后有人冷笑两声，大师兄步履维艰，拖着剑走过来，“你以为……今晚上又会死去几个人？”
“鹤见瑶……你还要被那个男的骗到什么时候？！快去开门破了阵，我等与你一起杀尽他们！”
眼前出现厢房的门，虚掩着，仿佛手指一触就会大敞开。迎面吹进凉风，舒畅之至，挠得人心痒痒，只想把那门推开，看尽外间的一切花花景象。
鹤见瑶仰头望天，似下定了决心伸手要去拉开。电光火石之间，大师兄挥剑而去，剑身不偏不倚挡在鹤见瑶指尖之前，‘叮’的一声将其震退。
他面无表情道：“你的血契可在我这，还敢轻举妄动？”
鹤见瑶退后几步，神情遗憾之间又带了几分庆幸。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你以为你能奈我何？”
大师兄将剑身一抚，寻到剑端斜插入鞘，仿佛势在必得：“不过是寻人性弱点的妖，现在无人被你攻陷，还不速速离去！”其展袖露出两指，指尖携着一张黄符，口中念咒，反手扬去，“破煞！”
血光大盛，漆黑似缎，大师兄眼疾手快，投剑朝天一刺，煞气皆断裂开来，周遭阴霾尽数被瓦解，飘零四散。
墙还是墙，院子也还是院子，四周寂静无声，偶然有星点蝉鸣。
夜空之上，有无数青红妖眼注视，虎视眈眈。
没过半晌天又暗沉，青光闪现间又传来阵狰狞嗥叫，自天尽头飞渡而来三只穷奇神兽，赤面獠牙，红鬃猬毛，凶猛无比。
我走到大师兄边上，盯着妖兽含糊道：“能对付吗？胜算几成？”
“能对付，但是毫无胜算。”大师兄略想了想，继续道：“我守着门，你去找法器。”
原本我唯唯诺诺应了，后来诧异‘哎？’了声，想了一番，欣喜又‘哎？’了声，这算怎么回事？
他……他他是有心不和我抢关门弟子？
二师兄走过来，不耐道：“师妹，叫你去你就快去，没听出大师兄的意思吗？就是你找也不一定找得到，所以先放你一马，快去快去……”
大师兄解释道：“其实，我方才想了一想，我们三人情同手足，舍下谁都是不行的，若是师父只收一个，我们便都离家出走就是了……看他还能做何反应。”
我浑身热血沸腾，连忙跑到后院寻物。我想了想，师父每次藏东西都是在自己房间的木柜里，这次莫不是也一样？不对，他应该会想出奇制胜，于是就藏在被褥之下，定然就是这样。
我理理衣襟进了房，在榻上左右摸索着云外镜的所在。果然被褥下有方硬邦邦的东西，伸手掏出，原来是面菱花六角明镜。
“总算寻到了。”
“尔等也配指使我？”从镜子里发出一声怒斥，泛黄镜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白狐脸，其嘴角裂开，鲜血淋漓。我心中震惊，将镜子抖落在地，又听得‘哎呦’一声。
我心中喜甚，原来这妖怪还怕疼，要不多摔他两次？
“你……你，没想到阿九还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师门不幸师门不幸！”说着雾气一现，从镜中飞渡出一只白狐。它蹲坐在地上，形态高雅，似雪的柔顺毛发上印着银色的菱花纹理。
“你就是那镜里的妖怪？”
它打了个响鼻，鄙夷道：“吾辈乃是白氏镇守之兽，岂能同那些小辈相提并论。”
“大师兄在外杀敌，既然你是镇守的畜生，出去帮他们一把吧！”
它听完我的话，眯眼撇头哼了一声：“吾辈才不是畜生，再说，我问你，他们与我私交甚密吗？”
我前后想了想，忙不迭摇头。
“嗯哼，那他们是白氏的除妖师吗？”
“他们是白氏除妖师……的徒弟……”我又摇摇头。
它趴在交叠在一起的前爪上，打了个哈欠：“那吾辈为什么要救他们，夜深，吾辈回镜子里睡去了。”
我刚想阻拦却见这厮已经窜入镜子里不见踪迹，我将镜子掂了掂，又踩上两脚，愣是没出来一样东西，而门外的打斗声愈发响起来。我心里还挺慌乱的，将云外镜往怀里一塞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刚一出去盖头就撒了我满脸的兽血，腥臭又黏稠，我抹了把脸睁开眼朝前面的大师兄喊：“找到法器了，接下来怎么办？”
大师兄凌步跃起，将剑倒插在穷奇身上，狠狠按下剑柄，皱眉望向我：“护好法器，再用你的血滴入古井中稳住阵心。定要注意，不要让任何人去打开门，只要不打开，外面的鬼怪进不来，熬到天亮就能破劫。”
我点点头，将指头塞入口中刚想要奋力一咬，却看见有人破门而入。
‘嘭’地一阵声响，砖瓦齐飞，古井破裂开来，涌出寸高活泉。
怎么会这样……
尘埃落定，那抹身影极其眼熟，竟然是杜鹃。
她扬唇轻笑，眼底尽是冷漠与讽刺，软着声对我道：“晚上，你不陪我看血月，我陪你可好？”
“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进来的？”
“啊？不想看血月，那么，看死人吗？”她眸色转深，身上缭起青蓝色火炎。
我心中杂乱如麻，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进来的？！
“我是谁？我是杜鹃啊……”
大师兄一剑刺死了三只异兽，用袖子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将剑对着她，冷静道：“气泽，是有人将她身上的气泽带入，法阵熟悉了她，以为是阵内的人……现下，法阵被破坏了。”
我一阵昏沉，竟然是我害了师兄们。她偶然的调戏还有茶楼的示好，竟然只是为了让我染上气泽吗？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真是……好得很啊。
她摸了摸下巴，狡黠笑道：“哎？我还想陪你再玩一下，可是……我的弟兄们都不能等了哟。”
说着她踏前一步，身后戾气弥漫，数以百计的妖眼夺目璀璨，似乎都在诡异地笑着，狂妄而又自大。
我不解：“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让那个游魂死，那么……就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〇六］七月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