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〇四］七月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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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伤人，所以这些东西我也不需要。哎，等一下……你这些是刚从人脸上剜下的？这么伤人不怕鬼差来收了你？”
若是被鬼扯下面皮，定然会气色不佳，皮肤溃烂，三日之内血光大祸接踵而至。
他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指着远处脸色苍白的人，含嘲带讽道：“喏，刚刚扯下了她的，不过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加之，这人皮是老妖孝敬您的，天师何必推诿，若是嫌弃，小人重新去割就是了。哦，姑娘大概是新入伙的？问问你的前辈们该怎么收受吧，先是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接着私底下逼我们去剜皮好卖给画皮师换取重金……被鬼差抓总好过被他们弄得灰飞烟灭。”老鬼笑了笑，接着道：“姑娘可别说这番话是老妖同你说的，小心，老妖在被人害死之前先割了你的面皮。”
他伸出蜷曲干黑的指头触了触我面颊，摇头嘿笑，又自己收拾起摊子上鲜血淋漓的肉皮。
……我愣是没搞清楚情况，除妖师再怎么背信弃义再怎么阴险狡诈也不至于做这些强取民脂民膏的事情。除非……是师叛的人，做了难容的事情被逐出师门，结果就打着我们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什么的。
只是……哪来的这么多师叛的人？又为何来青城内桐花镇这个小地方？
我冷眼看着周围还要上前搭讪的鬼怪，他们似乎都十分识趣，摸摸鼻子就退下了。我很欣慰，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统黑白两道的气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梨园。
我付了钱，在二楼专属女眷的场子内凭栏瞅着，朝楼下的二师兄打了个手势，专注地盯着台上。
楼下的伶人满身纷钗银饰，一袭锦绣绸罗，甩袖收腰，媚态流转，宛若胭脂椟里的沉厚绯粉，旧远浓香，扮相实在是俊。
帘幕暗处有老先生操着琵琶，二胡，乐声霏霏，随着台上人神情举止，配合得天衣无缝。
听边上几位官家小姐讨论说待会儿就轮到了方鹊上场，显然这个方鹊是风流成性，以致于身侧招惹了这么多莺莺燕燕，大概不是个好东西。
我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看着。却被那登场的名角儿方鹊所震惊，好乖乖，这哪里是什么美人啊！我心尖一跳，颤颤着手指与楼下师兄大眼瞪小眼。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揉了揉再仔细瞅瞅台下的花旦，戏衣鳞片繁华璀璨，只是这人……唇色乌紫，眼神呆滞，竟然只是个游魂吗？！
那又为何要留恋人间，久久不肯散去？
遭了遭了，这游魂平日里在人群熙攘之处还能吸食阳气，道行比寻常的自然要高些，而如今正逢七月半，若是还未去投胎，是会化作厉鬼的。有师父在，七月半这劫还好消除，现在就只留下我们三个半吊子的，还不就是被鬼怪虐得死来死去，偏生二师兄接下了这茬子事，厉鬼定然会找上门的……
二师兄朝我打了个手势，指着台上的人，另一手抹了抹脖子……显然今天那个男子要我们除的就是这鬼。
哀莫大于心死，我倒地索性装死好了。
二师兄见我神情冷静，似乎信心十足，对着其身侧的年轻公子道：“没问题，不就是个小妖嘛！我师妹早就飞升成仙，看透生死。您瞧二楼那位，看似风尘女子，其实不然，我师妹她只是在普渡众生，所谓身在红尘中，爬出三界外。这等小鬼何足挂齿，此事包在我身上。”
二师兄狗腿一笑，朝我挤眉弄眼，伸手向人讨钱。
我沉默了一下，怎么此前都没发现他如此，伶牙俐齿。
我见他一叠银票已入怀，唏嘘一叹，一手交钱一手验货，契约已定，现在想更改就是背信弃义，这个规矩是早年沿袭下来，就算是师父也不敢变更白氏族规。
但，可以以命抵命，就是说雇主的安危不是我们分内的事情，若是他被我们要解决的任务所杀，我们也只需再歼灭那个任务就是了。唔……希望能把二师兄一起解决了，所以我保佑这人延年益寿，早死早超生……能不能熬过七月半一夜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可惜啊……”有人轻声一叹。
我闻言，转头看去，身侧是个髻带簪花，眉清目秀的姑娘。
我不解：“可惜什么？”
她朝我轻笑，眉目弯成月牙：“明明是这么寂寞，却要装出欢喜的样子，不是很不甘吗？”
说实话……我没听明白。
“你是道士？神仙？总之不是人吧？”
现在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眼力劲儿，当初入了师门就被渡入四分之一除妖师的精血，早已不是人身……再笼统魔障点讲，就是半妖半人，所以能收妖，能施法，能开天眼。
她眸间掠过一丝狡黠，凑近我，眉睫浓密如扇，两手扒拉着我的衣襟：“我还知道他不是人，方鹊早死了，但是我却不想让你们伤这个游魂……”
我皱眉，腹诽：于是呢？
“那么，就让你去死吧！”
“……”亲娘喂，这倒霉孩子心理怎么这么阴暗，某些话可不能乱说。
她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猫，伸手摸了把我的脸道：“吓你的啦，怎么还有你这么笨的道士啊，说什么你都信。小女子不才，是名狐妖，名唤杜鹃，擅读心……年前受这小姐生前所托附体希望能代替她给爹娘送终才隐居于此。”她露出一脸媚态，将指尖划过触碰红唇：“不若，我去将她父母杀了，然后再送终，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我拉过她，小声道：“为妖者岂能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会折寿的！”
她眯眼，故作恍然大悟：“这样吗？”贸贸然低下头，兔起鹘落间，温热的唇瓣轻擦过我耳畔。
刚……刚才是被调戏了？血染白玉，一触即散，我面呈胭脂色，慌乱后退两步，指着她半天‘你’不出个东西。
……色胚？对对，死狐妖就是个色胚！
被美的丑的老的小的色过，毕竟都是男子，而且后果下场都十分悲惨。但……但是这遭是个女妖怪，着实是头一回，我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她蹲下身子歪着头，戏谑道：“小道士是还没尝够味道吗？怎么，现在低着身子要一夜风流？”
“色狐妖……你这番话实乃谬论！”我连滚带爬跑远，转身就跑出了戏园在街上游荡，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
街巷上阴灯交辉，千爪妖攀爬在被阴宅的墙门上，狐面鬼抢了孩童手里的桂花酥朝着人吐舌扮鬼脸，还有道行高深的鬼化为人身在茶馆里给人说书调笑，看似喜庆，实质却害人匪浅，鬼怪魑魅的怨声以及喧嚣遍布充斥整个街巷。
若是被缠上，轻则伤身，重则断根。
前方闯来娇嗔吵闹之声，我凑热闹去看，见只是小鬼调笑黄花大闺女也没特别在意，转身便想走，却不料这小鬼也是个不长眼的。
他见又来一人，将桃花扇往腰间一插，颠了颠脚上的黑靴踏来，抬起我的下颚眯着眼道：“哟，小娘子好大胆……”
“霍少爷是吧？生前不安分，死了还毛手毛脚？”
他闻言震惊，睁开眼见了是我吓岔了气瘫倒在地：“你，你你……”
我佯装气势：“你什么你！好大胆子，姑奶奶也敢调戏！”
这霍少爷生前作威作福，结果阴差阳错被狐妖害死。死后在幽都更不安分，本想安排此祸害去投胎，却因为阳寿未尽，身躯早就被狐妖吃了，无处寄魂，只能在阴间浪荡。年前的一日师父带我去拜会地府老友，这厮见我貌美就上前调戏，结果被师父打去了半条命，见了除妖师便遁地而逃，啧啧，实在是可怜得很。
他将桃花扇一扔，哇呀一声就跑远了。
墙角稻草堆里的姑娘我没仔细去看，打了个哈欠就回了自家铺子。刚上门闩就发现鹤见瑶爬出古井来换气，她见了是我也没表现出特别的敌意，亲昵拍拍古井朝我招手，示意我坐过去。
她今天换了身素色吴服，振袖印着家纹，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女鬼也需换衣裳的。
“还有四天就是中元节了，七月半百鬼夜行。”
不知为何，我心中悸动，却有些恐慌，风轻云淡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良久无语，十分尴尬。
我讪讪一笑道：“阿瑶，我问你个事。”有事求人，权且就这么叫了吧。
她笑得妩媚：“哦？什么事劳烦天师问话？说吧。”
“要是你被一个人调戏了，你会怎么办？”
“调戏回去……”
呃……此举尚且不妥不妥。
我又道：“那么，那个人调戏了你，是什么意图？”
“大抵是喜欢上你了。”
呃……当真是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〇四］七月半【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