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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〇三]七月半 ...

  •   血腥味扑面而来,皱眉睁眼却发现勒住脖子的手已然松开,我喘着粗气,下意识捂紧了前襟。

      大师兄踏着长靴,身着单薄玄色劲装,腰身窄束,俊朗无双。他拔剑出鞘,长剑一声清啸,凛着寒气,剑身顺着几抹血色。
      原来先前那一挥刃将二师兄的手臂划开了一道三寸的伤痕,血迹斑斑,迫得他松开手来。温热的鲜血染在裳上,十分醒目。
      大师兄敛了眉目间的薄怒,执剑对向女鬼,不紧不慢道:“你是什么人?”

      “哦?小兄弟,你是要杀了我吗?”女鬼香肩半露,拢着墨发卖弄风骚,她一双眸泛着红光,直勾勾与大师兄对视着。不好,是摄魂术!

      大师兄瞳孔一紧,手间长剑一挑,削下女鬼的长发,再端了端剑身刺去打算一举割裂她的喉咙,女鬼倾身躲避,嗔怪道:“小哥何必如此粗鲁。”
      总算没着了她的道,有惊无险。
      大师兄并指擦拭了剑身,淡淡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面色微红,略有些凶恶:“我是死在这井里的鹤见瑶,不过是趁月满之际出来报仇。尔等最好别坏了老娘的事,再者,只剩一盏茶的时间了,到时候戾气重聚,我化成厉鬼定然要将你们一个个杀尽!”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二师兄捂着手臂龇牙咧嘴,表示也很了解。
      大师兄‘哦’了一声,拖着剑走近女鬼,地面上磨开一道白痕。

      他声音略清净,冷淡:“若是在一盏茶之内将你杀了,是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二师兄继续捂着手臂龇牙咧嘴,表示也很了解。
      只留下女鬼惊恐地睁大眼睛,忙不迭摇头呢喃:“不行,不行……我,我还没报仇,不能伤我。而且……而且你师父在这铺子里施了法,古井就是阵心,毁了我就是毁了阵心,到时候七月半,百鬼出游就会趁机闯入,死的也还是你们。”

      大师兄把剑搭在鹤见瑶脖颈上,阴沉垂眸:“但,那个时候我们还能血拼。而待会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你宰割,还是选择先将你杀了比较好。”
      “不,不,我保证,我不伤你们……何必要两败俱伤,先把七月半渡了之后再解决恩怨,可好?”她见寡不敌众,开始连声讨饶。
      的确,除妖师和妖鬼誓不两立,七月半百鬼夜行,月盈妖化升天,难免有两个来复仇的。若是没师父这层屏障,说不准是要死于非命。
      二师兄道:“师兄,不如就依她所说?要是不放心,先给她下个血契防着。”

      血契,是除妖师和妖鬼立下的契约,用自己的精血来立誓,契约来掌控被降伏的妖的生死。但也有顽劣不化的妖或者魔化的鬼不甘心就朝人狠下杀手,届时只要毁了契约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曾经也有个除妖师和妖立下血契,但那封契约被盗走后,妖见有机可乘将其杀害,自己也逃离了任人摆布的处境。所以这东西必须藏好,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唏嘘一叹道:“还是用二师兄的精血吧。他吃里扒外,没半分用处,就是个赔钱货。”
      “喂喂,不带这样的……你们,你们……哎哎,别……别啊……”
      大师兄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就一脚踩住二师兄的胸膛,在那原本就有伤的手臂上又划拉了一道寸长的口子,血溅三尺。一手捏诀,另一手在袖囊里掏出符箓抹上鲜血,嘴里念着:“以血为媒,善降为宗,弟子顾十欲结契立誓,拜请中方五鬼姚碧松,北方五鬼林敬忠,西方五鬼蔡子良,南方五鬼张子贵,东方五鬼陈贵先,急调……”

      我百无聊赖,低头剥了剥指甲,却不巧瞥见鹤见瑶冷笑,心中诧异。方才想起,一盏茶时间快过,若是在此之内契约还未形成,那么……厉鬼出世,就有好果子吃了。
      大师兄……要争气啊。我在边上暗自捏了把冷汗,心中悸悸,若是出声提醒,这才叫前功尽弃。
      “还没好吗?妾身,可是等得急了……”鹤见瑶扭了扭身段,在大师兄身侧咬着耳朵呵气,仿佛势在必得。

      “速速领令,火速奉行,结契敕令!”一缕金光绕着鹤见瑶周身盘旋,自其天灵盖而入。
      大师兄收了那纸票契约入怀,收剑入鞘,转身提点她:“在此期间,切莫轻举妄动,否则,撕票!”

      鹤见瑶吃了个哑巴亏,也不好再上前挑衅,想了想还是隐入古井内。大师兄招呼我们进屋,大概是要交待一些师父留下来的话。
      他面无表情得给我们训话:“师父说他接下了一单生意,七月半不能给我们守阵,碰巧也要提炼我们一下,省得到时候自己的徒弟给他师兄弟丢脸……”

      唔……不过,师父当初年少荒唐,将他白氏一派的师兄弟叔伯折腾地死来死去,罪行罄竹难书。他不一直都在丢白氏除妖天师的脸吗……咳,徒弟受教,徒弟受教。

      “还有四天便是七月半,鬼门开,届时白日里不能听信任何人的话。夜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离开棺材铺,否则性命攸关。”
      我和二师兄忙不迭点点头,似乎师父还料到二师兄定然不会规矩听话,特地叮嘱:“师父说,七月半的美人妖最多了,胸白臀翘。”
      二师兄眼前一亮,竖起耳朵听。

      “只不过一夜良宵之后会化作一堆白骨或者蛇抑或蛆虫……嗯……”
      二师兄一口清茶喷了大师兄一身,神色恹恹,抽了抽嘴角。
      大师兄拔剑出鞘,眉角微抽:“小十一,去关门……家丑,不可外扬!”
      冷静淡定如我,见死不救如我。

      昨日被人胖揍了一顿的二师兄和我一起在庭院里望着天上飘忽不定的白云……院外的小黄狗传来几声叫吠,蝉鸣阵阵,惹得人心烦意乱。

      我没心没肺问了句:“师兄,还疼吗?”
      他抹去了脸上两行清泪,勉强笑道:“不疼了……”

      咿呀一声,后院没上闩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是名孱弱的公子,妩媚到了极致,青白淡裳,眼尾微阖,透出几份凌厉。浓的艳的,周身流转着贵气,纨绔风流。
      男子清清嗓子,斟酌道:“这里,是天师白九的阴铺?”
      我那句‘公子你定然是要买棺材’的话给自己生生咽了下去,看来是同道中人啊。白日里也没人知道起来我们这棺材铺还有个别名是:阴铺,而且除妖师一脉素来隐晦,接事的条件也甚是高,本来是一帮天师里较为崇高的职位。现在竟堕落到只要给得起银子,又让师父看得利索,那么无论妖魔鬼怪人的破事都接,实在算是师门不幸吧。

      “一千两,这生意做吗?”他见我们似乎不为所动,又伸出一根手指道:“两千两?”
      我觉得此事要禀告一下大师兄,然后再从长计议。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略有些失望:“三?要是不干可就算了……”
      二师兄甚是没骨气地握住他的手指,如获珍宝,面上带着垂涎讨好:“我接,我接,公子可要把钱备好,这什么事情也要说清楚些。”
      他有些嘲讽笑道:“好,今夜梨园,诸位可要捧场,届时一手交钱,一手接事。”
      二师兄见人走后,狐惑看着我道:“梨园有小娘子吗?”
      “有的。”
      “哦,那师妹同师兄一起去吧?”

      我道:“凭什么?你接下的破事……”
      “大师兄晚上不在,院子里有鹤见瑶……”

      我应允了:“哦,那好吧,一起。”
      二师兄眼底透出一丝精光:“我知道了,他大概是方鹊,是那个炙手可热的名角儿啊!”

      “当真?”

      “当真!”

      “方鹊是谁?”

      “……”

      我才同师父分别了两日就开始想他了,若是平日师父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是闭门送客,先给我嘴里塞糖饴,再拎起二师兄至小黑屋来一些深入浅出的交流。
      今儿一天卖出了两口棺材,又和隔壁的黑心米商吵一个时辰的关于卖糯米缺斤少两,加之调戏了几个新来的俊俏货郎……嗯,其他混事还是没干的。

      至了夜间,我和二师兄一同出门,街道上已有零星游魂飘荡。有橘黄色光影交叠遮掩着四周的楼宇重叠,幽冥画舫上长颈鬼姬将七八寸长的脖颈绕着青白着脸的嫖客公子,樽觞交错,笑语嫣然,实在是惊悚。四面八方房梁檐角处低悬着常满灯,灯穗伴着璀璨妖火,明晃晃延伸至前,让人一阵发寒。

      活人和死人就这么纠缠交织着走,并无半点不适。由于我和师兄是白氏,自小被师父开了阴阳眼,所以此等怪力乱神的事情抑或景象早就见怪不怪。

      我摇头晃脑避着这些无头鬼,烂指嫁娘等递上的馈赠物什,干干笑了两声跟上二师兄。可是鬼影憧憧,戾气腾空,生生将人隔了几丈远。我定了定神打算一气呵成冲过街巷,却看眼前凭空伸出一只手。干枯老化的手指,覆在掌上的竟然还是一层滴着血的美人皮,褶皱而富有韧性,艳若桃李。

      我抽了抽嘴角,扭头盯着贩卖美人皮的老鬼。他呆滞的眼底也含了点笑意,颤颤巍巍倒出竹篓里的美人皮,张张肤洁如雪,透着温热。

      “啊,您就是除妖师吧?老妖我可是嗅到道长的气息了……那么这些都孝敬您,您放我一马可好?”

      我点点头,将贡献上来的人皮推回去:“我……大概是除妖师……”的那个学艺不精的徒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〇三]七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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