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〇二］除妖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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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将挨打之事全归功在我头上，已经接连几日闭门不理会我，偶然听见我唤他也擦身而过，置之不理。据大师兄口述，二师兄三日未曾食饭，但只有我知道火房里接连不断消失的饭菜是怎么一回事。
“二师兄，二师兄你别不理我啊！”我刚打理好棺材铺大堂要往厢房内跑却正巧见师兄鬼鬼祟祟在墙根攀爬，我眯了眯眼，“二师兄，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私逃这出告诉师父。”
他一双桃花眼灿灿生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要告状尽管告好了，别以为拿个师父就能压住我！”
我这前脚欲走，身后立马有人讨饶：“好好好，小师妹啊，真是怕了你了，多大点事，用得着告诉师父这么兴师动众？”
“二师兄是要去哪？”
他倾注我片刻，含糊道：“逛街巷，观赏花……”
“观赏花？”
“观赏花一般娇嫩的……姑娘。”
“还有呢？”
“去赌坊换取一些不义之财……”
“不义之财？”
他低头盯着自己绣面黑缎的鞋尖，抽了抽嘴角，支吾道：“为兄不过就是想去赌坊和那老板赌个昏天黑地，来寻个消遣。”
我这师兄没别的本事，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也算个神人了。我深以为然他在不学无术的领域能达到一个巅峰，心下默默叨念了一句：我看好你哟少年。为了避免二师兄在外惹事生非，我决定和他一同私逃，正巧还能在其身侧监督，还能借机解解乏，嗯，怎么想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我们踏着地面上的残瓦破砖跃出墙外，只见得日头还尚早，师兄将我打发了，一人闯入赌坊里逍遥浪荡，我也同他约好，一个时辰之后在石桥上碰面。
七大姑八大婆将洗净的衣物晾起来，刚一抖就颤落了一簇绯花，花瓣翩落在伞页上。清剔红鲤，交融缭绕。彩纹绢伞，却平添了几抹淡雅之色。
伞与人并立成黑瓦之下一笔添香。
那执伞的女子头上兜着蓝花方布，惊鸿一瞥却只瞧见姑娘家的唇，红艳娇嫩，似乎还透着股妖冶……不像人。
我闲得发慌就一路尾随而上，却看人拐了几个巷子之后绕了三两个弯子才停下来。我喘了口气，伸手拍了下青墙再抬眸看，却见人已然不翼而飞。心下诧异，扭头只见了一处香所，艳香绸罗，华灯煌煌，好一番旖旎景象。
再仙境我也知道那不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应该去的地方，我掩在巷边偷偷瞥了一眼，刚欲走就看见那美人踱步而来，素手执伞，面上裹着方巾，有些慌乱地朝巷子里去，最终进了间小阁楼再也没出来，我走到对面茶馆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啜着，怎么看怎么感觉方才的人眼熟。
我想了想，刚要起身，却见巷对面有一拿着糖葫芦的总角女童盯着我，眼睛一瞬不瞬。
我和她对瞅着，愣是谁都不开腔。
她眨巴眨巴眼，嘟囔：“姐姐，我这里有铜钱，不对，是信，有个哥哥叫我交给你的。”
我接过那封黄纸信封打开看，上书：师妹，赌坊有妖，我一人不好降伏，速速过来助师兄一臂之力。不用去寻师父了，这妖凶险万分，但只差一点师兄就可制住，性命攸关，师妹，快随小童来！
我满腔热血沸腾，手间一挥：“速速带我去！小童，都到什么程度了？”
“据说要砍手，那刀可锋利着呢！”
“啊？莫非是冤魂附体？快去快去。”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屋内摆设齐整，一堆平头百姓凑在一起六博和打马吊。还有胸摆臀翘，体态妖娆的赌妓四下游走与人调笑，暗香浮动。这间匾额上书金粉大字“玲珑”的赌坊果然是不同凡响，气派非凡。
只是……这所谓的妖呢？我细细打量了四周，可并未发现妖气或者什么，除了顶上有盏破败的灯笼高高悬着，与繁华的边围格格不入。
言语间，女童将我领到赌坊后院的耳房外。
“师妹，救命！”
我听得人一声唤，撞门而入，只见一身材魁梧的大汉拿着腰刀要朝二师兄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砍下去。
“且慢！为何伤人？啊呸，你这个妖，我问你有什么用。”
肌肉虬结的大汉横眉倒竖，冷哼道：“你他妈的，瞎说什么？！你师兄在此赌博，欠下了银子，现在以手抵银。怎么，你有钱帮他偿还了？”
我保持着要开打的姿势，低头盯着伏在板凳上的师兄：“他说的可是真？”
“十一……这个……但，但是那个赌妓告诉我押宝押哪个的，我怎么知道这小贱人是骗我！师妹，为兄有悔过之心啊，要不这样，你先暂时抵押在这，为兄房里还有银票，我去拿了之后马上来接你，如何？”
我收敛了怒容，抽了抽眼角。
“师妹，为兄可是打不过他们啊，这妖好对付，人可就……师兄马上回来，师妹，救为兄一次吧！为兄要是少了一只手还怎么给你端茶倒水，洗脚搓衣啊……”
我揉揉额头，表示准了。
他满面欢喜，十分做大地对两边押着他的侍从道：“还不快放开？小爷这就拿钱去，到时候收了钱就给小爷滚……哎哎……哎呦，疼疼……松，松手。”
“松手，我人在这抵押，放我师兄回去。”
那两名侍从还是面面相觑，不置可否。
门外传来人击节拍掌的声音，我循声望去。是个三十出头的俊秀男子，绛紫华裳，细软鬓发撩在耳畔，脑后墨发仅用一只桃木簪绾着。
慵懒的眉目，就连声线也是懒散略低沉：“好，松开他，留下美人就是了。”
这厢男子刚说完，那厢大汉就松了手。二师兄见自己得救，急急忙忙往门外跑去，还不忘留下一句挑衅：“等小爷回来，你们都等着死吧！都给爷等着！”
我看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愣，扭头依旧略带敌意地盯着陌生男子：“你是谁？”
“我吗？我是这的东家，燕归。”
燕归伸了个懒腰，招呼人退下再掩上门，自己落座在上位。他单手支着头，眯了眯眼问：“啊……十一是吗？可知你师兄要是不来接你，会有什么后果？”
我甚是实诚地摇摇头，表示不知。
“啊，那可惨了……”他故作可惜，“那可是要抽筋扒皮剁碎了给小黄吃的。”
我咧了咧嘴，将信将疑道：“不，不会真要剁碎吧？哎？小黄是什么？”
他伸手摩挲着下颔，懒散地回答：“一言九鼎哟，小黄啊，他是我养的一只……狼。”
我指尖一颤，咽了咽口水坐下。
他身往后椅仰着，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什么叫惨无人道，什么叫丧心病狂，我今个儿算全见识了。
窗外月白初晓，庭院里有枝叶微绿，梢端绽出月白色，衬着庭院清冷。夜风入窗，屋内烛火微颤。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这师兄怎么还没来？
“还等吗？”
我心下一横，咬牙道：“自然还等！”
“不怕他不来？”
“怕……但我要是信了他不来，就要甘愿被你处置，你当我没长脑子吗？”
他起身靠近了我几步，摸摸下颚，居高临下：“唔……小丫头还挺聪明的嘛。但，你不信与我何干，至少我信了，你说，该怎么处置你？”
我闻言，还未曾做出反应，就被人牢牢锁在怀里，我挣了半刻，竟是未能抽身，此人气力甚大。
他濡湿炙热的吐纳熨烫着我的脖颈，压低声音蛊惑道：“总之，既然师兄不来了，我总不能入不敷出，你我做一些逍遥自在的事当补偿，如何？”
我心如鼓捣，一张脸红了半边，尴尬道：“这个，太奇怪的事不适合我，真的，我以为师兄还是会来的，公子松开我可好？”
诚然燕归熟视无睹，他一只爪十分不安分地伸向我的腰身……我奋力一揪，拔出绕在腰间的软鞭朝他面门上削去，定要一鞭子打死这个淫棍！
却不想燕归也略懂些武功招式，仰身躲避开一击，伸手一揽想把我再卷入怀里。我急中生智，反手甩鞭抄来凳子朝其怀中掷去，自己拉开门落荒而逃，想来是我武艺精湛，他也追不上我，待气喘吁吁跑到自家铺子后院之时，刚落定，却听闻到几声暧昧呢喃。
又是哪家小妖在师父窗台发情了？
我缓了口气，为自己刚逃出生天所庆幸，杀气腾腾要去找师兄理论。一推开后门，只见得二师兄在庭院中蹲地，摇头晃脑，十分呆滞。再一看……
古井上居然多了个面容艳绝，卖弄风骚的……东瀛女子，不不，是女鬼。
她身着吴服，含彩略银镶边挂衿，黑红长襦袢及地曼妙。靠着古井口，一手拿着桃木梳顺着纤长墨发，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端的是媚而不妖，艳而不腻。
这般古怪的女鬼，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只是女鬼至家中，师父怎么没发现，他人哪里去了？
我走上前去拍拍二师兄的肩，他毫无反应，我再试了一下，只见其缓缓扭过头，一双眸子赤红……遍布凶杀，仿佛要将人撕扯搅碎。
“二师兄，你怎么了？”
他冷笑几声，转身趁我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死死掐住脖颈……
我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握着他手腕想把纠缠在脖颈上的五指掰开，面色涨红，脚下卯足劲扑腾却不能将他踢走，口中奋力呼救，也丝毫不能出声。
二师兄，你定然是魔障了，快清醒些吧。
隐约间，我看见那女子在笑，唇色艳红，仿佛是苍茫雪地里蜿蜒的血迹，凄厉之至。
寒枝栖鸦，雪落苍茫……周身都是血，淌了一地……似乎有人在唤着？谁……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〇二］除妖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