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79、有缘再会

　　79 有缘再会
　　祈霏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有种饿得肠穿肚烂的感觉，也有种昏昏沉沉欲要栽倒的感觉，分不清哪种感觉更是强烈一些。本来想要念诀给自己抓几条河里的鱼来吃，却发现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念了半天的咒，那水只溅了小小的水花便流于平静却耗费了自己大半的心神不止。
　　回忆起来，原那日其实自己动心念诀之后并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当时太过专注，如今这一路走下来才知道自己竟然犯了滔天的罪孽。荒村，被寺律河洗刷过的荒村，断壁残垣真是连人影都不见一个，许是被自己那动咒的滔天波澜卷了去？一作如此想，心下便更加不忍。
　　祈霏月觉得，自己哪怕就是被饿死在这里，被野兽吞掉，也是应得的好报应。更别说还要动咒杀生了。
　　人虽不见，植物却长得茂盛。可惜祈霏月不是兔子也不是鹿，吃不了树叶跟草，一路烂山果捡了不少来充饥。衣角边沿破烂得看不出形状，对着河水洗了洗脸，瞧了一眼自己如今当下的形容，却真心不忍看第二眼。树林子里藏了这许多夜，蚊虫招了不少，那蚊子却也奇了怪，专往她的脸上叮。祈霏月第一日被叮还有些自嘲，怕是他们陈国的蚊子没见过自己这样的美人，所以才这样都往脸上招呼，等到第五日，祈霏月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原这蚊虫却是有些毒的？现下这张容颜，祈霏月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真真是肿胀难看得紧，连笑的动作都挤不出来的程度。
　　想起当年自己在大梁看见的猪肉摊上的猪头，祈霏月觉得人生圆满了，当日自己还问夏无桀那猪头是何物，为何如此英武不凡，夏无桀还笑得从长凳上跌了下去。没成想，自己也如此英武了一把。
　　发现了地上有很多被踩踏过的脚印，祈霏月颓靡的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看着这脚印如此多，如此密集，难不成是村庄的居民迁徙了？这样一想，更加高兴，这脚印还印得如此深刻，也证明这群人此去未远。攒足了全身所有余剩不多的体力追了上去，顺着这脚尖的方向，祈霏月一路跑得跌跌撞撞，不为别的，鸟为食死，人为食忙，待到真看见前面乌乌压压地一大群人的时候，祈霏月眼花的那瞬间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穿的怎么这么眼熟？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听见自己的身躯“嗵——”的一声落地的声音，之后便终于昏倒了。
　　醒转了过来，却是乌起摸黑的一片，并不见星星。祈霏月本能的转了个身，还嘟囔道，“最好是只是阴天，千万别下雨……”没嘟囔完，却又一惊睁开了眼，坐起了身，左右瞧了个通透才发现自己原是在帐子里，这帐子里不只她一人，还有其他的人，听着这呼吸声，似是正睡得沉。一时间闹不清自己在哪，祈霏月纵使再疲累也不想继续睡，便蹑手蹑脚地寻着那唯一的一丝光亮出去。掀开帐帘，迎面撞上一人，那人见到祈霏月似乎是被吓了一大跳，半天才缓过神来。
　　“你还好吧？”祈霏月上前欲要搀扶。
　　那人正了正身，神色一凛，“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你？”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昏倒了……”祈霏月也有些郁卒，一睡醒就被人这样盘查。
　　“她就是今天昏倒的那个被救起的灾民。”帐边的一个小兵趴在那人的耳边说道。
　　“哦。刚才猛一看吓我一跳。”那起先被吓之人嘟囔了一句。
　　小兵一听此言，似是心有戚戚焉，道，“可不是，今儿我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也吓得好些露了怯，啧啧啧……”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祈霏月心下火腾腾而起。
　　“你要不要点吃的什么的？”那小兵送走了前来盘查的人，回头笑了笑，对祈霏月如此道。
　　此语一出，祈霏月心头的火瞬间熄灭，只拼命的点头以示自己确实需要吃的。
　　小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递给了祈霏月，道，“刚发饷的时候你还睡着，我便给你留了一个。”
　　“谢谢小哥，”祈霏月捧起红薯，连皮都来不及扒开，便一口口咬了下去，连咬了几口便被噎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小兵递给了她一水袋水，才算是让她幸免于难。
　　“红薯噎人，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兵似是笑了笑。
　　待终于吃好了，祈霏月才借着月光看清了这小兵身上的装束，跟这眼前的景象，一顶顶的帐子数了开去，心下却有了些形容。“敢问小哥，此是何处？”
　　“这是我们苏三公子旗下的护国军呐！”
　　祈霏月眉目一挑。
　　“你算是好运了，要不是正好被我们后面的火头军发现，搞不好你今天就……不过还好被救下了。”那小兵笑了笑。
　　苏三公子？苏慕？祈霏月一惊，看出来自己是在陈国军中不假，可断没想到怎么会是苏慕的军中。
　　“你们怎么会在这？”下意识的一问，祈霏月却一阵心惊，不会就这样就被人拆穿了吧。
　　“哦，这几日下令急行军从梁国赶回来了。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明明仗打得正好……哎，你怎么这么问？”那小兵也是一挑眉，略有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祈霏月。
　　“久闻大名啊！没想到……”祈霏月做出潸然欲泣的姿态，一张脸如此一弄，更加形容不出形状来，一抽一泣到，“没想到，竟然被苏三公子的大军救下……小人真是……真是……十生有幸呐……”
　　那小兵八成是没见过哭得这么丑的，一时间倒没了主意，道，“难怪难怪，我还以为……也是，谁也不会派一个长成这样的细作吧……”
　　祈霏月这一哭似是死了祖宗，伤心动肺的，没成想自己竟然就这么混到了他的军中，还刚刚好这么巧自己这张脸自己现如今都认不出来，虽然不知道为点什么他居然将大军撤回了陈国，却总比让他带着大军继续为虐梁国要好得多。喜不自胜啊喜不自胜。
　　“那边何人在哭？”一把男声传来。
　　身边的小兵一个立正提枪的动作，将正在呜呜哭的祈霏月吓了一跳，抬头隔着泪眼一看，又是一跳，前面何人在哭估计那人是看不出来了，但他祈霏月却是认识的，苏慕！
　　“报告公子，是今日捡回来的难民。”小兵一个立正弓腰，吓得祈霏月也跟着一激灵。
　　本来祈霏月就没什么好怕苏慕的，但看见这小兵裤腿子抖着的样子又一时间灵醒了来，此时自己是个难民呐，看见这样大的人物要是淡定如常岂不是露馅了。一思及此，赶紧装作抖似筛糠的小民态度，哆哆嗦嗦地嘤嘤道，“小民，小民见过公子。”
　　“为何事而哭？”
　　“小民，小民的家人都死了，只剩小民一个，原以为自己这条命也不保了，没成想却被苏三公子救下了，小民怎么那么、那么三生有幸呐！三生、三生那个有幸呐……感极而泣，扰了先生清净……真是罪、罪该万死呐……”祈霏月看旁边这小兵如此害怕，估计是刚刚的哭声犯了什么军中的忌讳，不会就这样小命呜呼了吧，是以鼻涕一把又一把把自己的身世说的极为可怜，想着如是是不是能动了他苏慕的铁石心肠，留下自己一条小命也未可知。
　　“哦？”苏慕夜色中看不清神情，只一对眼睛的精光晃的祈霏月略有些胆战心惊，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这样斜着眼睛看自己，拉长了声说话，自己的心脏都跳动得颇不有韵律。
　　“抬起头来。”苏慕发令。
　　祈霏月一狠心一咬牙，想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连自己都认不出了，更不用担心他苏慕，是以颇为壮阔地抬起了头。
　　苏慕暗自里一个趔趄，祈霏月却没错过，心中暗自好笑，估计他从小酒池肉林地怕是真没见过自己这么难看的。
　　“正好，我帐里缺个使唤，看你心灵手巧的，去我帐里伺候吧，少不了你的吃用。”苏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可是惊了周围一圈的人。
　　这么丑的使唤？！所有人都不解。
　　连祈霏月也没缓过神，还是挨了旁边小兵暗地里的一个眼色，才醒悟过来，咧咧嘴道，“小民何德何能……那就谢过公子了。”
　　“嗯。”苏慕似是极满意此回答，点点头，转身去了。
　　待终于人去得远了，祈霏月才敢再次把头抬起来，刚抬起来，就听见旁边一个有点地位的老兵吆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着！”
　　“哦！”祈霏月嘴又一咧，心不甘情不愿的提步跟上。
　　“公子心肠真好，为了收留难民，什么借口都想得出来……”旁边的小兵你一言我一语的，顺着风灌进小跑去苏慕营帐的祈霏月耳里，“是呀，那样子哪有什么心灵手巧的形容……难怪老兵都说公子心肠举世无双……”
　　可恨地就是此时的祈霏月还没机会学会市井里的骂人话，只心里堵得厉害，不过想到要是这整日地能跟着苏慕，倒不失为打探陈国虚实的一个好途径。
　　“走着瞧。”祈霏月想到此处，才终于咧嘴笑了开来，一张脸阴惨惨地着实把苏慕帐外守着的军士吓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