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相安无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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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相安无事
本没什么风的天儿，烟囱里冒出的烟却是百转千回地绕着弯往天上爬。
一阵阵饭香不多时，便从帘子里面散出来，好久没闻到这样亲人的味道了，祈霏月笑着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至于落魄到今日这个田地，只是不知那人有没有得东西吃。
装作不在意的瞥了一眼那对面的林子，还是依旧瞥到那白色的衣衫，原来他还在，似乎是吊着的心一时半刻地却不知到底是要落到肚子里好，还是继续吊着好了。
老翁笑眯眯地出来布碗筷，却顺着正凝神望着对面林子里的祈霏月的眼神看去，也刚刚好看到那一袭白衣身影。
“那位可是姑娘的朋友？”老翁笑问。
祈霏月被人撞破了想法，正尴尬，不知如何作答，那老翁却又笑得更开些，冲那林子里的身影摆手道，“年轻人，可要过来一起吃？”
年轻人？祈霏月听到这个称呼，倒是没憋住笑，只在心里内伤，还说不上是几千年的老乌龟呢，今儿倒是捡了大便宜，被人看成年轻人了。
那白衣身影飘然而至，祈霏月却再不将青眼瞥向他一瞥，只瞧着别处，赌气不语。
“那就多谢老伯款待了。”清川施施然施了一礼。
老伯？祈霏月只当自己压根不认识他，只笑对老伯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终于将饭菜布齐，老头与老婆婆都落了座，待看见了这对尴尬的陌生男女如此神色行状，却不禁莞尔。老婆婆夹了一筷子笋丝放进了祈霏月的碗中，道，“姑娘，山间人吃的粗鄙，不要嫌弃才好。”
“哪里哪里，感激不尽。”祈霏月谢得真诚。
老伯，舀了一碗黄酒，喝了一口，笑道，“年轻人也喝一杯？”
“那就多谢老伯了。”清川却也不拒，二人倒是很快便成了酒友。
祈霏月其实最喜吃鱼肉，其次就是各种肉，最最不爱吃的便是那青菜，却不成想，今日这笋丝倒是极为爽口，许是真的饿得久了。这气氛有了二老的一说一答，一笑一言，却融洽了许多，渐渐也放宽了心房，吃得更欢畅自在些。
却看见原来那盆汤中还有肉丸子，喜上心头，便用筷子去夹。
这一夹却暴露了她从来就不怎么会用筷子的事实，一场奋战下来，这丸子不是从上面溜走，便是从下面滑去，就是进不到祈霏月的碗里。
旁边的老婆婆，刚要递上勺子，那边清川却将那丸子妥妥地夹了来，放进了祈霏月的碗里。
祈霏月一时又羞又气，一时间却是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老婆婆同老头却同时“噗”地笑出了声，引得祈霏月更羞。
“看到他们两个，我倒是想起咱俩以前闹别扭的时候了。”老婆婆似是感慨。
“咱们两个什么时候闹过别扭了？”老头却是玩笑道。
“年轻的时候，就是好玩儿。”老婆婆笑眯眯道。
“怎么？”老头的脸因着酒气有些泛红，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嫌老头我老了？”
老婆婆却终于笑出了声，也不顾祈霏月羞得越来越红的脸色，道，“我不也老了么，只是看到他们俩，想起咱们之前年轻的那会子，觉得亲切。”
“现在不好么？”老头挺着脖子，却似是问得认真。
“好好好，当然好，现在每天伴着你，怎能不好。”老婆婆看到老头这认真的神情，却忍不住笑着捏了捏老头的脸，虽说容颜老了，那笑看着却是甚年轻的。
“晚辈，”祈霏月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地，却让人都静了下来，“晚辈不知道有多羡慕二位，能这样相携着一起变老。”
清川闻言，身形微微一震，面色却沉了下来。
老婆婆却笑得更开了，“没什么羡慕的，年轻的时候心气儿盛，不怕这时日的蹉跎，能闹别扭便闹，能赌气便赌气，老了老了，便总觉得这时日剩下的不多，所以能不恼便不恼，能多笑着、多陪着一刻也是极好的。”
老头子闻言紧紧握住了老婆婆的手，二人相视一笑，神色似那山间的云淡风轻。
“能好好陪在一起的时候，便一刻都不要浪费，一生呐，其实哪有想象中的那么长。”老头子感叹了一句，一海碗的黄酒却终于饮见了底。
祈霏月的头低着，像是结满了穗的谷子，好半刻也不言语，因着低着头，却也看不清神情。
清川却将那海碗一饮而尽，脸色也微染了霞彩的颜色。
那鸡在脚边咯咯的叫着，混着落叶风声，却极入耳，让人觉得这落日暖洋洋的。
“吃完咯，年轻人也干点活计，你们两个去那缸边，将碗筷洗了吧。”老头看着两个垂头不语的人，道，言罢便扶着老婆婆朝那山间走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嘱咐道，“我们两个去散会儿子步，你们看好家，鸡鸭记得赶回来，不然就被那黄老爷叼走啦。”
连回答的功夫都没留，二老便走的远了。
没了这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气氛一下就尴尬了许多，连鸡鸭似都感觉到了这不一样的气氛，也安静得不怎么叫了。
“我去洗碗筷，你赶鸡鸭。”祈霏月扔下了一句话，清川却笑上了眉头。
“好。”一声应得干脆。
洗洗涮涮的声音，混着那鸡鸭的叫声，给了祈霏月如梦一般的幻觉，似乎这一刻便是永远了。这洒满了落日余晖的院子，那人的衣服都是金色的，看清川那姿势却第一次觉着笨拙，原可能他这一世都未曾干过这赶鸡撵鸭的活计，心上却宽了许多，不小心竟笑出了声。
清川闻声，转头回望，有些灰头土脸的无奈，却也笑了出来，“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今儿是第一次。”言语间，倒是有些害羞的意思。
祈霏月看着这样的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却更柔和了些，“难怪笨手笨脚的，不过，”祈霏月一哂，却自嘲道，“我也是第一次洗这碗筷，洗得也是颇为艰难。”
这一句话说出来，二人却终于一起笑了起来，那金色的落日之光，将两人的脸都映得黄黄的，二人心中都如这日光一样，暖了开来。
“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可是她？”祈霏月的声线有些颤抖。
“是。”清川对上了祈霏月的眼，眸光闪闪。
“我不是她。”祈霏月也不闪躲，答得切切。
清川一震，答不上话，好一会儿，方道，“你只是想不起。”
祈霏月似是思虑了一会儿，道，“我不会是她，我是祈霏月，如果你喜欢的人不是祈霏月，那么，恕我不想再见到你。”
清川却低头不语。
“她知道你在这样找她，这样等她，一定很感动。只是，我祈霏月也担不起这份感动。月儿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自知之明总是有的，你若是执意认定我是她，对于我，是件很伤心很痛苦的事。”祈霏月的音量并不高，却字字句句都凿在清川的心坎上。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月儿来喜欢过的人，我想要的只是这个把我当成我自己来喜欢的人而已。如果你做不到，那，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祈霏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凉成一片，她多希望那人会追来，抱住自己，告诉自己，他喜欢的只是祈霏月而已，可是即使不回头，祈霏月也听得见，那人并未有任何动作。
很多时候，最伤人的不是说出口的话，或者挥舞出手的刀剑，反而是这不动不语的静默，让人心死如灰。第一次对别人示弱，祈霏月却觉得这已然是重伤，有些心头绵软处，不用给人碰，只是给人看，便已痛到流脓。
眼泪流下，祈霏月只当做不知，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山间的暮色愈见深沉，不知哪来的寒鸦，咕咕地只叫上两声，便将那月亮，从那边山头唤了出来。
这树林白日里看着还亲切，到了夜晚却有些惊悚恐怖之处。祈霏月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倚趟在一树旁，又伤心又难过得沉睡了过去。
两位老人借着月色回来之时，却见院中只有鸡鸭，并无人来。有些好奇，那桌上一物泛着光，走近处看，却是一枚精美蚀刻的金竹叶，二老只对看了一眼，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不知道那小两口和好了没有。”老婆婆摇摇头。
“许是和好了吧。”老头子答，“走，老婆子，去睡觉咯。”
寒鸦咕咕地略过，将这夜色叫得更沉了些。
那白衣身影却隐于夜中，未知要去往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相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