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80、丢人丢份

　　80 丢人丢份
　　“来人。”帐内传来苏慕的一声。
　　祈霏月左右瞧瞧，见两个军士都指着她，我？祈霏月指指自己，那两人点点头。
　　祈霏月神色不是很爽朗，但无奈这中毒的脸连形状都看不清，更别提神情了，那是更看不出来的。
　　掀开帘子弓着腰走进去，还没等立正的姿势打稳便接到了苏慕的另外一个命令，“温茶。”
　　祈霏月慢手慢脚地温茶，用各种角度的余光将这营帐里打视个清楚，落地两个烛台，点着油？帐子里侧一个床铺，看着还挺宽敞，前面一个矮几放在毛毡毯子上，苏慕正侧卧着软靠榻看书，没什么值得瞧的值钱玩意，唯独那矮几上的一盘子枣子，看得祈霏月有些吞口水。
　　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自己眼前的小火炉，盯着那手里拿着书册的仇人。
　　祈霏月帮他把各种死法都在脑海里想了一个遍，那壶水，刚刚好冒泡。
　　“这茶公子是现在用，还是等着水凉一凉再用？”祈霏月尽量不想露出马脚，想挤出一个恭顺的表情来，却无奈这脸上的毒瘤并不合作，这一恭顺，看着更有几分狰狞之色。
　　苏慕也没留意，待一抬头猛地在光下对上这张脸，好悬没把手里的茶盏跌了。
　　“我喜欢喝烫一点的。”苏慕只将手中的茶盏推到几边示意她添水，便低头无话了，只那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却刺痛了祈霏月的眼。
　　祈霏月几次有将这热水泼到他那张脸上的冲动，不知道把他眉毛都烫掉，他还能笑得这么邪气不能。
　　入帐前，被门口的将士提点过，不能睡的太死，要盯着这炉子里的火，不能给熄灭了，末了还又嘱咐了再嘱咐道公子畏寒，若是这火没伺候好，自己小心小命。事多啊，事真多，一个大男人还畏寒，我祈霏月一个区区小女子都住了多久的荒林了，毛病大去了！
　　又往那炉子里填了几根木柈子，听着那哔哔啵啵的燃烧的声音，闻着那松树枝干烧灼的香气，祈霏月倒是真的来了睡意，趴在毛毡毯子上打了个呵欠，然后就不知今夕了。
　　第二日，倒是没睡早，一大早上就听见兵营操练的声音。
　　刚准备伸懒腰，后背就挨了一脚，踢得倒是不疼，但是有损尊严。眯眯眼看清踢自己的人，祈霏月心下更是不痛快。
　　“只许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起的比我晚，罚你绕营五十圈没饭吃。”苏慕撂下了狠话便扬长而去。
　　这人真是，没有一刻不招人恨的，祈霏月如是想。
　　不多时，有人来到帐子里，备下了吃食，祈霏月看着那几道小酱菜，稀饭和馍馍，不禁把脖子伸得跟鹤一样长，只为了多闻点味儿也好。
　　“以后你到火头营那给将军领饭。”那来人预备好了便对着祈霏月如是说。
　　“火头营啊，”祈霏月想着，这名听着就好吃。不禁吞了口口水。
　　正在那犹豫要不要趁他不在偷吃个馍馍，或者光偷吃点酱菜的时候，又有人来，打破了这个犹豫。原是给她送衣服的……那衣服祈霏月看了眼不忍心穿，又低头瞄瞄自己身上的，就又觉得这衣服还是换上吧。悉悉索索地正换着，帘子又被人掀开了，扭头一看，是他！
　　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那人却又扬起了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地笑，“接着穿吧，你才穿到一半我也不能让你出去换。长得再丑也是个姑娘家不是。”
　　祈霏月咬碎一口银牙。
　　待背对着他将衣服换完，一转身却看见苏慕刚巧夹起一根萝卜酱菜入口的英姿。
　　还什么公子呢，谁家公子喝个稀粥还“跐溜跐溜”地这么大声，咬根萝卜菜也“咯吱咯吱”响，吃个馍馍还吧嗒嘴，也不是自己饿的听觉过于灵敏还是苏慕真的吃东西很大声，这一阵吃东西的声音入耳，祈霏月更是五脏庙起哄——叫得欢。
　　“撤了。”苏慕似是终于吃完了，摆摆手又离开去督军了。
　　祈霏月跟自己的自尊心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自尊心打败了，抓起盘子里的馍馍就着酱菜吃了起来，还好他剩的比较多，不然真心不够吃的。看不出来他人那么大个个子，食量倒是不大。祈霏月唯一庆幸了这一点，高兴了一会儿。
　　吃饱了，才想起自尊心的事情，觉得自己吃了人家的剩饭有些丢份，垂头丧气地把这些空盘子空碗端去了火头营。
　　火头营的人看了，却惊了一惊，但也没多说什么。回头又递给了祈霏月一个红薯，跟一块儿咸菜，道，以后你到这来领饭。
　　啊，祈霏月才意识过来，原来自己也是有兵饷的人，那刚刚自己那顿剩饭，蹭得着实更加丢人了些。
　　讪讪然谢过，将红薯塞进了怀里，望着那一小块说不上来是个什么东西的咸菜，有些瞧不起自己刚刚的行径，悔恨得很。
　　“新来的！将军叫你。”一个小兵颠颠地跑了来。
　　红薯在手里还没热乎透，那个人就这样派人来催自己，催什么催，祈霏月更加不满了起来。
　　“会骑射？”苏慕此言一出，祈霏月的肠子都气得卷到了一起，这架子够大的，跟自己说话连眼皮都懒得抬，要不是这屋里就俩人，谁知道他是自言自语呢还是跟自己说话呢。
　　“不会。”祈霏月答，转念想，我这要说自己会这会那的，是不是不符合我一难民的气质啊，所以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谦虚了一回。
　　那边“唔”的一声，却也没了下文。
　　祈霏月见他也不继续说下去，也没吩咐自己其他的事做，再加之这怀里的红薯隐隐有要变凉的意思，就觉得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更心烦，站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听说你把我的伙食都吃光了？”这下他终于抬眼看向祈霏月了，但这一眼还不如不看，因为那里面戏谑的意思让祈霏月后槽牙咯嘣咯嘣直响。
　　祈霏月垂着头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好半晌，最好你笑到内伤，祈霏月在心里毒咒他。
　　“又不会骑射，可见更不会打仗了，我留你在军中何用？胃口大得倒似蝗虫。”
　　此情此景，祈霏月想起一句东陆说书的台词，士可杀不可辱，鉴于自己觉得自己只是女人家，断不称得个“士”字，便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终于耳朵尖尖地听到了苏慕大笑的声音，祈霏月脸颊绯红，从苏慕的角度看来，倒似是涂了辣椒粉的猪头。
　　“这军营不比寻常，虽然指不上你一个上战场，但防身总是要的。随了人去学点骑射武功，别拖我苏三军的后腿。”苏慕终于有把话说完的意思。
　　祈霏月半时才醒转过来，他难不成是好意？不会吧，这人会安好心？
　　“怎么说也是我帐内的人，长得像猪头我就忍了，能吃得像猪我也喂了，再要是笨得连猪也不如那我可丢不起脸，给你三天时间，短打、短接、骑术三样练与我过目，要是差着，军杖你还没见识过吧？”苏慕本是低头，一句一句地敲打在祈霏月的心坎上铿锵有声，最后一个问句抬起头来看着祈霏月紫涨的脸，却不晓得祈霏月早已是五脏冒烟。
　　“到时候练不好，没准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含笑走出了帐子，却徒留祈霏月一人在帐子里捶胸顿足。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他俩在一起挺好玩，节目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