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69、心碎之前

　　69 心碎之前

　　“你确定要如此？”清川微蹙着眉，问道。
　　“先生既要离去，我这命也拖不长了不是么。”夏子玥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声音懒懒得，看不出愁绪也不甚欢喜。
　　“可是施了这针法，就是逆天行命，虽然可祝你短时间内与常人无异，但心脉的耗损却是更甚，怕是能拖得的时日更短。”清川淡淡地看着夏子玥。
　　阳光斜着从卷了帘子的窗口打进来，映在夏子玥的脸上，连低垂的睫毛都被日光镶上了金边，夏子玥只低头把玩那镯子，把玩得专心。
　　“先生，我不想忘，起码死之前我想记得。”夏子玥终于开口，抬起了眼，带着雾气的眸子里似乎装满了所有的思绪。
　　“知道了。”清川看着她如此坚定，应了下来。
　　“可能会有些痛，忍一忍。”清川有些不忍，开口嘱咐道。毕竟这套针法，施得都是逆反阴阳的痛穴，不知她能否承受得住。
　　“嗯。”夏子玥闭了眼，轻轻应了一声。
　　香薰炉的香，渐渐燃成了灰烬，终于释放出最后一缕清香，之后便熄灭了。清川收了针，瞧着爬在那里的夏子玥，默默不语。她在施针的过程中，连一声呻吟都无，似是这针都扎在别人身上一般，只是她额头淋淋的汗与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的坚忍。
　　“太后可还好？”清川见她伏在那里好久，连呼吸地颤动都无，开口问道。
　　夏子玥想要开口答，却发现已经疼得忘记了怎么发声，一动也动不得，只伏在榻上动了动手指。
　　微微地，不知是谁，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一旁的丫鬟递上了夏子玥早已准备好的宫符，清川接过，将那符拢进了袖口，温润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道，“多谢太后，清川告辞了。”
　　而后，衣袂飘飘扬长而去，那身影不瞬便消失在合欢花的疏影里。宫女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久，才收回了眼，一张小脸，早已红若桃李。
　　晚膳的时候，夏无桀来探望，夏子玥由人扶着，从榻上斜坐了，背倚在香枕上。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绘满了浓稠艳丽的春花屏风，夏无桀看了眼屏风，道，“今儿这屋里还布置得喜庆。好久不见姐姐用这样的图案了。”
　　“我本来就是个贪艳的人，再不用以后都用不上了。”夏子玥答得语气轻快，倒有些喜意。
　　“呸呸呸，”夏无桀连唾了几口，“太后以后可别再说这么不吉利的，给皇上听见，又该不痛快了。”
　　“麟儿最近还好？”夏子玥想着，那日他气哄哄地走了便没再来，好几日未见了。
　　“什么都好，就是火气大。西胡同儿的那几家，这几日都给抄了。”夏无桀喝了口茶，恹恹的。
　　“原来国舅不是来探病的，”夏子玥轻轻笑了几声，接过了宫女递过的茶，抿了口，便用帕子揩了口，道，“却是来告状的。”
　　夏无桀被人说中了心思，便也尴尬得清了清嗓子，“臣可没那个胆子告皇上的状……”
　　“连国舅都怕了他了，”夏子玥虽是笑着，却同刚才的玩笑语气不同，“看来麟儿最近的火气，确实是有些大了。”
　　夏无桀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都是姐姐的病让皇上记挂着，再加上最近的战事，也能体谅。”
　　“国舅倒是贴心，只是不知其他人是否也如此体谅他。”夏子玥道，“他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有分寸的。”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夏无桀听她语气，知是她上了心，担心她又劳神，便宽慰道，“我看着他如今倒是有些同龄人的样子了，比原来那样子看着有味道。”
　　本是玩笑话，夏子玥听了，心里却不觉地一痛，“是啊，苦了他了，从小到大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带得都没有过孩子气的时候，一天到晚像是个木头做的孩子，心事都藏着……”眼眶有些温热，声音也有些颤抖，“原来以为自己教得好，后来被人一说才觉得，原是我让他受了大大的委屈。”
　　“被人一说？天下间还有胆敢教训姐姐的人？”夏无桀抬眉。
　　“不是教训，她只是问，问我，麟儿这样小的年纪这样的懂事，是自愿的还是被我逼出来的。”夏子玥似是话说得多了，有些乏了，便合了眼。
　　“这话的语气，倒是有些耳熟……”夏无桀细细寻思了一遭，想起了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单名月字的姑妈，又气又好笑地道，“姐姐休得听那丫头胡说，她连字都认不全呢，哪里还能将她的话往心里听。跟在我身边骗吃骗喝还不打紧，到外面居然还跟人说她是我姑妈占我便宜，难怪我这段日子朝九晚五地打喷嚏，不知道她跟别人说我些什么呢……”
　　夏子玥听着却乐了起来，想起了那张与自己所爱之人相似的脸，道，“倒是个有趣得紧的人。看你一谈起她，话就这样多，怕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姐姐休得打趣我，那样的祖宗我送还送不走，还能喜欢上……”夏无桀被夏子玥这样一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撇清自己，“你是不知道，那位大神有多难缠，我被迫跟她相处的那段日子，白天头疼不止，晚上噩梦连连，可被她折磨死了，这会子终于看不见了，却被她大老远的占了个大便宜去，真是……”
　　夏子玥只听着他抱怨着，一直咯咯地笑，到后来便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迷迷蒙蒙中还想着，明日要去找麟儿谈一谈。
　　千里之外的某人，连着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姑娘可还好？”程将军见祈霏月如此，赶紧关慰道。
　　“邪门了。”祈霏月刚说完这句，便又是一个喷嚏。
　　“许是有人想念姑娘了。”程将军呵呵一乐。
　　“啊？”祈霏月甚是不解。
　　“不是说了么，若是有人想念，即使人在远方，便也会打喷嚏。”
　　“是么……”祈霏月眼睛一转，玩笑道，“看来程将军的家人倒是对程将军很放心啊，这么多日子也没见将军打个喷嚏。”一句话说完，臊得程将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有人在想念自己？会是他么？居然这么久都不来找自己……亏得还自称是我祈霏月的师傅，这师傅不要也罢。
　　“姑娘可在担忧我军？”程将军见她神情不善，问道。
　　祈霏月闻言便收了心神不再想那人，道，“怕是只这一个小城池，不足以敲山震虎，我们还得再声势凶猛一些才成。”
　　“那……”程将军这一仗下来已经心惊肉跳，本以为一个捷报已经足以，听了祈霏月这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哎，这怎么说也是陈国境内，咱们要是一直守着这个城池不走，早晚引来更多的兵，说不定敌军已然在路上了，咱们得转移。”祈霏月眼光灼灼，晃得程将军心漏跳了一拍。
　　“那依姑娘所见，如何是好？”
　　“咱们得赶紧转移，越快越好。”祈霏月盯着地图，完全没留意到程将军瞧着自己的眼神，只用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想着接下来的路线。
　　“传令下去，带够口粮，我们即刻转移。”程将军吩咐了下去。
　　“姑娘，咱们何不有样学样，也学着苏慕的打法，多制造些流民？”程将军似是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献宝道。
　　“打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苏慕想造孽将来生孩子没□□，我们岂能跟他同流合污。”祈霏月眼一白，道。
　　程将军听到“没□□”三个字之后，便再也无话可说，这姑娘真是不能开口，一开口就完全没了女子的风仪，如何能这般粗鄙……
　　“我们往回走。”盯着地图研究的祈霏月也丝毫没注意听了自己的话脸色转白的程将军，只拿定了主意。
　　“好不容易攻下了一座城，不守着，反而往回撤？”程将军很是不解。
　　“哎，你看，你是不是很不了解我为什么这么走？”祈霏月问道。
　　程将军摇摇头。
　　“这就对了，连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走，他们陈国的那些人就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走了，他们越是猜不透我们的走法，我们的安全才能越有保障，是为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这招就叫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祈霏月说完，略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程将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袋，笑道，“高，还是姑娘高明。就听姑娘的，今晚就拔营！”
　　祈霏月心里却道，这南军人数这么少，怎么跟陈国的守城军较量啊，要是真霸下了这城守着，才真是井底之鳖，死路一条。
　　一想到又要进到那树林子里头，过野人的生活，祈霏月便苦了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脑海里想到那个人，便立即摇了摇头，想要将那人从脑袋里甩出去。想也没有，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领着军队在陈国，他，又怎会寻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是前一章之前发生的事，是倒叙的。算是情人节的小番外一篇了。其实我是很不喜欢番外的，所以也不喜欢写。祈霏月加油吧~！祝你早日成为亚马逊女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