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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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相对的，开了好头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会容易很多。虽然第一天的拍摄颇费了一番周折，之后的几天却进行得相当的顺利。尤其是黎华和方若绮这两位男女主角之间，存在着显而易见的默契，他们的对手戏总是能擦出吸引眼球的火花，连带着整个剧组的状态都活跃了起来。
“王导，这样下去，应该可以拍出一部非常好的片子来！”助理导演兴奋地对王瑞恩说。王瑞恩点了点头，确实，目前的进度和质量都很不错，作为导演的他应该很振奋才对，可是，他心头的郁闷感却越来越重，只觉得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其实他清楚这种心情的来源，但是他不愿意去细想，更不愿去面对可能的答案。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正在和黎华说笑的方若绮，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去看进度表了。
今天的戏一直拍到晚上九点才结束，等到方若绮换下衣服洗完了澡，已经十点过了。虽然换上了睡衣，她还不大想睡，推开房门走到了走道上。剧组所住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房，二楼的房间沿着长长的走道一字排开，此刻，走道上只有方若绮一个人。今晚的月色很好，低头可以看见清晰的影子，她伸了伸手，月光把手的轮廓也投在了地上，手一动，影子也跟着变化。方若绮童心忽起，开始玩起用手模仿出各种形状的游戏来，一会是鹰，一会是小狗，一会干脆变个大螃蟹，自得其乐地玩了一会，她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另一个影子，几乎同时，黎华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无聊到一个人在这里玩这个？”
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方若绮没有惊讶，放下了手转身对着黎华。他也换过了衣服，不过不是睡衣，而是质地精良的休闲装。『我猜，就算只是出门丢个垃圾，他也要精心打扮过一番才肯走出房门的吧？』方若绮心想，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唔，看来自己在各方面都离『天王巨星』还差得远呢。
“没有无聊啊，只是暂时还不想睡，出来看看罢了。”她应道。
黎华看看她的脸，又看看栏杆外面，点点头：“嗯，今天的月亮很不错，不赏一赏真的可惜了。”
方若绮看了看外面，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只能在这里看看而已……”
勾起一抹笑容，黎华问道：“怎么样，想不想出去走走？”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望向他，随即又垂头丧气地说：“不行啦，会被王大哥骂的啦，这么晚还出去……”
他笑得有一丝狡狯：“我们不要告诉他不就行了，他不会知道的。”
“唔……”他的提案实在很有诱惑力，可是……方若绮犹豫了一会，抬起头时露出了笑容：“嗯，好！”
既然决定了，她就要马上行动，提起脚就想走。“你就穿这身出去啊？”黎华有些好笑，她还真性急。方若绮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再瞄瞄紧闭的房门，摇摇头：“不换了，吵醒了场记还得跟她解释，万一她明天给王大哥打小报告就完了。我们走！”说着拉起黎华的手就往楼梯走。
“哎，动作小点，别被人发现了！”黎华的声音掩不住笑意。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走在旅馆外的小路上了。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小镇，没有路灯等现代化的照明设备，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家也都入睡了，好在月色清亮，倒也看得清路面。四周静悄悄地，他们两人也只是默默地走着，一时间只听见脚步带起的轻微的沙沙声。拍戏忙碌，这还是第一次象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外面走着，方若绮尽情呼吸着夜晚沁凉的空气，感受着乡间特有的草木气息，心里格外地宁静。黎华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眼神轻松地在四周的景物上逡巡，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斜眼看看黎华，她不得不承认：和黎华在一起，就是有这种好处，他永远懂得何时该保持沈默。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路两边已经看不到民房，只有一丛丛的树木。这里虽然不如他们第一天拍摄外景的地方漂亮，却也有不少的梨树，走到一棵大梨树下，黎华提议：“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方若绮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神态自若，哪有半点累的迹象？何况以他的体力，怎么可能走这么点路就累了？倒是她自己走得有点气喘是真的。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其实他并没有累，只是怕她累了，所以故意这样说而已。
心头一甜，方若绮面上忍不住挂上了笑容，低头不语。黎华问：“怎么了？这么高兴？”她扬起头转向他说：“谢谢你，黎华。”
黎华扬眉：“为什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出来。”
黎华笑了：“明明是我邀你出来的，怎么反过来你谢我了？”
“是真的。”方若绮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走了一会儿，我觉得心里好放松，好平静，这些天的压力都一扫而空了。”
“哦？你的压力很大吗？这几天不是进展得挺顺利的吗？”
“唔……”方若绮低下了头：“拍的时候是感觉还不错啦，可是，每次看到王大哥那张严肃的脸，我就觉得压力好大哦。”
“王瑞恩吗？……”
“嗯。黎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我觉得开拍以来，王大哥他的心情好像一天比一天差耶！我，我下了戏都不太敢跟他说话。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太差了，所以王大哥才这样的啊？”方若绮愁眉苦脸地说。
“……”黎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女孩难道完全没有感觉吗？王瑞恩心情不好确实和她有关，不过不是因为她表现太差，也许恰恰是因为她表现太好了吧……
想了想，黎华说：“若绮，并不是这样的，你表现得很好，我相信王瑞恩他对你的表演也是满意的。”
“真的吗？”她还有点不自信。
“嗯。”他肯定地点头，展开了一抹笑容：“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评价吗？”
想了想，黎华确实不是个随便说好话的人，尤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是专拣气人的话来说，这么一想，他刚才的评价已经是很了不得的赞誉了。方若绮笑了起来：“相信，相信的。可是，那为什么王大哥他老是那样呢？真的和我没关系吗？”说到后来，又蹙起了眉头。
黎华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头：“别再皱眉头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很像王瑞恩？”
方若绮噗哧一声笑了：“讨厌，哪有啦！”
黎华放下了手，正色说：“若绮，给你个建议好吗？”
“嗯，好啊。什么建议？”
“我认识王瑞恩多年了，对他应该算是有点了解。他这个人，不管对自己，对别人，要求都很高，也因此经常造成他身边的人的无形压力。不过若绮，他是导演，他有属于他的工作和压力，而你只是演员，你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好，没有必要为了迎合他的期望而把他的压力也加到自己的身上。”他看着方若绮的脸，希望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听完了他的这番话，思索了片刻，方若绮绽开了笑容：“嗯，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又谢我？”黎华第二次扬眉：“没有必要，我说这些也是为了我自己。”
“？”方若绮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华淡淡一笑：“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压力太大而发挥失常，影响和我的对手戏而已。”
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方若绮忽然笑出了声：“黎华……呵呵……你真的是个很别扭的人啊。”
“别扭？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方若绮只笑不答。从认识起他就是这样，好像特别不愿意别人感谢他，宁可把自己说成是别有目的，天下还有比他更别扭的人吗？不过……和这样别扭的人在一起，却让人有种异样的甜蜜感呢。
两人一时沉默了起来。
“啊！你肩膀上……”忽然注意到有落花掉在黎华肩头，方若绮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拂走它，不料黎华也伸手去拨，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方若绮一惊缩手，黎华却伸过手来，抓住了她的手。方若绮的脸顿时有些热起来，想挣脱，黎华却叹了口气：“刚才应该坚持让你换了衣服再出来的，你的手好冷。”他伸过了另一只手：“不介意我帮你暖暖手吧？”
“嗯。”犹豫了一下，方若绮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他掌心。黎华的手果然比她的手温暖很多，他把她的两只手合在自己的手中间，轻轻搓动着，然后还放到嘴边呵了几口气。他认真地做着这几个动作，方若绮看着他专注的脸，有些迷惘：此时的他，那么的温柔，简直令人心醉，可是，谁知道下一秒钟，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面目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黎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这么对望了一会儿，方若绮忽然意识到：刚才或许只是单纯地取暖，而现在，他们的样子却活像是情侣在执手相对一般，这……
心砰砰地跳了起来，方若绮强迫自己逃开了他的目光，眼光四下乱转企图找个话题摆脱这尴尬的境地，却看见又飘落了几片梨花花瓣在黎华的身上。心念一动，她笑着说：“黎华，梨花？说起来，还真巧耶！嗯，难得你叫这个名字，演梨树精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黎华一怔，随即明白，笑了笑，他凑近她的脸，故意用阴森的语调说：“没错，其实，我就是梨树精，你怕吗？”
看着那张俊秀的脸摆出那种表情，方若绮忍不住笑声：“才不怕呢！你是梨树精，我有家传宝物——月光宝盒！哈哈！”
黎华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方若绮有点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下一秒钟，黎华已经把方若绮抱在了怀里。直视着她的眼睛，他问道：“告诉我，为什么敢逃出来见我？”
『咦？他在说什么啊？』方若绮给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黎华冲她眨了眨眼，眼神中掠过一丝笑意。
『啊！我想起来了！』方若绮终于想起，这是明天他们要拍的一场戏的台词。哈，这个黎华，竟然想考我？好，你要演，我就陪你演到底！
满脸羞涩，她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因为我……”
“喜欢我？”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诱惑。
红着脸，她点了点头。
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他继续追问：“喜欢我哪一点？”
几经努力，始终逃不开他探究的眼神，她不得不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鼓起勇气，她回答：“应该是你神秘的气质吧？也许你没有感觉，可是你对我总是若即若离，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有时候觉得自己象在云端飞行，有时候又害怕会从云端掉了下来。”讲到这句台词，方若绮心里忽然一动，模模糊糊地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清楚。
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眸子中神色变幻，最后终于化作一片柔情。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好像在抚慰受惊的小鸟一般，半晌，他开口：“别害怕，我答应你，就算你掉下来我也会接住你的。”
他的眼神温柔得足以醉人，方若绮仿佛被下了咒一般，呆呆地不动，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心里的某个角落，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喊着：“不对，这不对！”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她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已经感觉到黎华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边，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浑身一震，方若绮清醒过来，等到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正急步向他们走来的王瑞恩，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急忙挣脱出黎华的怀抱，一时不敢抬头看王瑞恩，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相比之下，黎华却镇定得多，直视着王瑞恩的脸，淡淡地回答：“没干什么，出来走走，顺便对戏而已。”
“对戏？”王瑞恩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看黎华，又看看方若绮。
“嗯……是，我们在练习……练习明天的戏……”方若绮勉力抬头，但还是不敢看他，嗫嚅着回答。
看着她的样子，王瑞恩不由得更加烦躁，如果真是对戏，她那心虚的语气算是什么？走近一步，他上下打量着她，竟然穿着睡衣就出来了，为了和黎华溜出来，她连着凉都不怕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明天一早还有戏要拍？”他的声音带着火气。
“是……知道。”方若绮垂下头，小声回答。
“知道你还不尽早休息，还这么晚在外面乱跑？如果影响了明天的状态怎么办？”
“对不起……”她的头埋得更低，仿佛做错事被父母抓住的孩子。
“还有！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要紧，要是因为你，让戏开了天窗，影响了进度，你能负责吗？”王瑞恩越说声音越大，语气也越是严厉。
“对……对不起……”除了这句，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什么我要这么心虚呢？为什么我要一直道歉呢？拍戏，拍戏，拍戏，为什么他就只能对我这样吼，那个温柔亲切的王大哥到哪里去了？』不争气的泪水涌了上来，她不想让王瑞恩看到，低着头说了一句：“我，我先回去了。”便小跑着往来时的路回去了。
听出她声音带着哭音，王瑞恩不由得一惊，火气顿时消了，他叫了一声“若绮”，想伸手去拉她，却没拉到，方若绮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阵悔意涌上王瑞恩的心头：曾几何时，她也曾经这样从他面前跑掉，可是……他怎么会允许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之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