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对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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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绮不得不承认，莫筱筠说的是对的，他们要去的地方的确是荒山野岭。从小镇里剧组住的地方出发，还要颠簸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拍片的现场。由于换了地方，她昨晚没有睡好，而今天又一清早就出发，坐在车上，她困得厉害，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地度过了整段路，直到车停了下来，而场记走过来拍了拍她：“方小姐，我们到了，下车吧。”
“哦，好。”方若绮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于是强打精神起身下车。可是困意并没消除，她半闭着眼睛，走到门口准备下台阶的时候，却一脚踏空。“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她直直地向着车门外倒了下去。
“唔！”本来已经紧闭双眼准备来个嘴啃泥的方若绮，却发现自己被人及时地接住了，虽然如此，整个脸撞到别人的怀里，还是够她眼冒金星一阵子的了。呆了几秒钟，她彻底清醒过来，抬头看看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黎华。
“黎华？”她有点惊讶，虽然同车而来，但是黎华坐在近车头的位置，应该早就下车了，竟然会这么巧，他刚好站在车门附近。
“你……晕车了？”下车之后，迟迟不见方若绮下来，他不由得多了个心眼，留意了一下，结果就见她一出门就倒了下来，还好，他赶得及接住她。
方若绮摇摇头：“没有啦，我不晕车的。只是太困了，所以……没看清台阶，呵呵。”
黎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个“是吗”的表情看着她。看他好像不信，方若绮又加了一句：“是真的，我昨晚就没睡好，今天一路上都在打瞌睡呢。”
“那就怪不得了。”刚才在车上就注意到她脸色憔悴，原来是没休息好，想必她很少到这种地方来工作，还不适应吧？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笑着说：“刚才看你在车上睡得前俯后仰的，你知不知道你的睡相很不雅？你看，口水还挂在这里呢？”说着，他用右手点了点她的嘴角。
“啊？不会吧？”方若绮信以为真，赶紧拿手连擦了几下嘴角，哪有什么异样？再看黎华笑得诡异，才知道又上了他的当，气得她举手连捶了黎华几下：“真是的，干嘛又骗我！”黎华并不闪避，只笑着说：“嗯，我看你现在是精神好多了，这下我就放心了。就凭你刚才那没睡醒的样子，我们今天可能要拍到深夜才能结束咯。”
“你……”方若绮正要回嘴，就听见王瑞恩的声音：“若绮，你没事吧？”她伸头出去看，王瑞恩正站在他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神情有些古怪。方若绮这才注意到，自己还一直没有离开黎华的怀抱，不禁有些窘，急忙站开一步，向王瑞恩打招呼：“王大哥！我，我没事。”黎华很自然地垂下了手，朝王瑞恩点了点头。
由于要做现场布置，王瑞恩和制作人员比演员们来得更早，演员的车开来时，他正在忙着安排器材，没太注意。后来听见方若绮的叫声，他才往这边赶了过来，没想到却看到她正和黎华有说有笑，毫不避忌。他也不好明说什么，只好按捺下脾气，装作没看见地说：“嗯，我刚才听见你叫了一声，所以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方若绮正准备说话，黎华却抢先接过了话头：“若绮她只是没休息好，所以下车的时候绊了一下。”
『我又没有问你！』王瑞恩有些不满地瞪向黎华，黎华却悠然自得地回看着他。方若绮没看出王瑞恩表情不豫，还笑着补充说：“嗯，王大哥，刚才你没看见，真的好险哦！要不是黎华手快接住了我，我就要在新戏开拍第一天摔个大跟头咯！”
看到她的笑容，王瑞恩不知怎么的心情反而更为烦躁了。顿了顿，他硬梆梆地说：“马上就开拍了，你们还在这里聊天？准备好就过来找我，今天的镜头不少，要加快动作。”说完了话，他掉头就走。
无端端地碰了个钉子，方若绮有些委屈。看向身边正目送王瑞恩离去的黎华，她迷惑地说：“王大哥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哦？是吗？他拍戏的时候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黎华淡淡地说：“好了，我们也该去听导演说戏了，走吧！”
“啊……好！”方若绮跟上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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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宝盒》是一部奇幻类型的爱情片，讲述的是一段跨越了五百年的人与妖之间的爱情故事。黎华饰演的男主角“应离”是一个修练多年的梨树精，为了修炼试图染指云家的传家至宝“月光宝盒”，本想通过欺骗方若绮饰演的女主角“云皎月”拿到宝盒，没想到却深爱上了她，并因此落入了云家设下的陷阱，即将形神俱灭。危急关头云皎月牺牲生命开启了月光宝盒，把应离的元神封存在宝盒里。五百年后，云皎月转生到了现代，因缘际会又一次接触到了月光宝盒，并逐渐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由于剧情需要，《月光宝盒》的大部分戏都安排在古代，不过今天的这第一场戏，却是讲述的现代的故事，也就是转生后的云皎月第一次见到应离时的情景。
按照剧本的安排，转生后的云皎月此时是一个大学生，和友人游玩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跟着声音走入一片梨树林中，见到了应离。她已经不认识他，而他也因为元神被封存而不能与她有任何实质的接触，但是，五百年前断掉的情缘，又因此而接续了起来。
这段剧情说起来是简单，拍起来却麻烦得很，因为此时的应离没有实体，所以在拍摄他和云皎月见面的镜头时，需要做出半透明效果。这样一来，这个镜头就必须分开拍摄男主角和女主角的部分，然后经过后期加工叠加在一起。
给黎华和方若绮反复说了几遍戏，确认他们已经明白了今天的要求，王瑞恩才让他们去化妆准备开拍。因为黎华是古装，需要的化妆时间比较长，所以先拍摄女主角的部分。
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拍戏，方若绮有些没把握。偷眼看看表情严肃的王瑞恩，她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全靠自己的感觉上了。
面对着高大的梨树，她努力想象着那里站着一名男子的样子。他在看着她，他在召唤她，她慢慢地向他走去，他伸出了手，仿佛要抚摩自己的脸颊……
“卡！”
方若绮叹了口气，毫不意外听到王瑞恩的喊停声。别说他，就连她自己也很不满意，刚才这一道，她完全没找到感觉。
“若绮你过来。”王瑞恩叫她，她有些心虚，低着头慢慢走过去。王瑞恩确实有些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再强调了一下要点：动作要有节奏，眼神的位置要对，从听到声音、看到人再到近距离接触，表情的变化要富于层次。“好了，再来一次。”他宣布。
感觉到今天王瑞恩有些不同以往，方若绮很尽力地想要表现得更好。可惜事与愿违，越是刻意，表演的痕迹反而越重。王瑞恩一次次的喊停，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越来越紧张，结果就是更放不开。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方若绮再也演不下去了，更不敢看他的脸色，嗫嚅着说：“我……我想休息一下。”
王瑞恩的眉头拧得死紧，强忍着怒气开口：“若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都进不了状态？要点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还不能抓到吗？你这种状态，会严重地影响整部片子的进度你知道吗？”说到后来，已经是疾言厉色。
虽然知道以他的脾气没有直接把她骂个狗血喷头已经是很难得了，方若绮还是有些难堪。也许是太久没有和他合作过了，她已经习惯了平时那个温和友善的王大哥，而忘记了他也是一位要求严格的导演，此时，她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听着他的训斥，咬着颤抖的嘴唇，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看到王瑞恩发火，周围的工作人员更是大气不敢出，一时间片场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淡定的声音插了进来：“导演，不如这样，让我和她对对戏吧？”王瑞恩和方若绮同时转过头，眼前的人一身白衣，长发飘逸，原来是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的黎华。
“对戏？”王瑞恩的眉头仍然没有展开。
“不错。”黎华走到方若绮身边，右手轻轻搭上她肩头，脸却仍然对着王瑞恩说：“第一次演这样的戏码，找不到感觉也是正常的。骂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让她和我对一对戏试试，毕竟这场戏是两个人演的。”
“嗯……”王瑞恩没有马上回答。其实，对于这种特殊要求的戏，先由两人对一下找找感觉，再分别拍摄各自的部分，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只是……他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方法，没想到又由黎华提了出来。方若绮抬起头，看看黎华，又看看王瑞恩，不敢作声，只屏息静气地等着王瑞恩的回答。
黎华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这不管对若绮对我都会很有帮助的。”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现在也没有理由拒绝了。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理所当然的提议感到不愉快呢？王瑞恩烦躁地抓抓头，说：“好吧！那么，给你们五分钟准备，五分钟后我们就开始，除了摄影机不开以外，其他都和正式拍时一样。”
黎华一笑：“不用五分钟了，现在就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相信，若绮也准备好了，对吗？”后一句话他是对方若绮说的，她看了黎华一眼，他眼中的挑衅让她想起了《纽约客》舞会一场戏时的情形，顿时激起了她的斗志。
“嗯！我也准备好了！王大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她回答。王瑞恩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好吧！那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小月……”
“谁？谁在叫我？”云皎月惊讶地回头，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小琳，你听见有人叫我吗？”她问身边的同伴。
小琳侧耳听了一会，摇头：“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云皎月有些心神不属，努力分辨了一下，似乎声音是从那边的梨树林方向传来的。“小琳，你先慢慢走，我去那边看一下，马上就来追你哦！”不等同伴回答，她已经迈步往那片梨树林走去。
走得越近，那个声音就越清晰。这是谁呢？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已经听他叫了千遍，万遍？为什么，这个好听的声音，却充满了悲伤，寂寞，思念，伤痛，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流泪？
不知不觉间，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来到了梨树林前。当她停步在最大的一棵梨树下时，那个声音忽然停止了。微微喘着气，云皎月抬起头来，仰望着眼前的梨树林。四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而这片梨树林更开得格外繁盛绚烂，动人心魄。早晨的阳光在盛开的花朵间闪烁着，轻轻的微风送来梨花沁人心脾的香气，痴痴地仰望这雪白的花海，她一时间有种错觉，此情此景，好像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见过的。可是，是什么时候呢？是梦里吗？
正想着，迎面起了一阵风，无数的花瓣随风飘落，仿佛落雪一般，在空中打着旋，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有几片花瓣飞到了她的脸上，她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时，却发现树下多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的装束很奇特，怎么看也像是古装片里的人物。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怪异，反而觉得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这个人。慢慢走近，她默默地看着他，他也默默地看着她，俊秀的脸庞上一片淡漠，但那有些妖异的金色眼睛却泄露了他的心思，那里面的深情与爱恋，灼得她的心都有些刺痛。
『就是他！叫我的人就是他！』云皎月这样想着。而白衣男子终于开了口，印证了她的想法：“小月，你……终于来了。”
仿佛着了魔一般，她应道：“是，我……来了。”
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两人对望了半晌，他的脸上慢慢有了表情，眼里的伤痛也渐渐转为温柔，举起手，他试图触摸她的脸颊，可是……
他有些错愕地收回了手，随即长叹一声。
“好了！这样应该可以了吧，王导演？”黎华向王瑞恩喊道。王瑞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这次的感觉是不错，方若绮还是有点忐忑，小声地问他：“黎华……要不我们再来一次吧？我怕抓不住呢。”
黎华笑了笑，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有这时间我可没那精力了。”丢下这句话，他自顾自地走了，任方若绮在后面咬牙瞪眼也只作不知道。
既然黎华已经走了，方若绮也就只有硬着头皮来了，低下头再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她走到王瑞恩面前说：“王大哥，我准备好了！这次一定可以的！”王瑞恩应了一声，示意工作人员准备正式开拍。
果然，这一次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虽然黎华不在，方若绮还是精彩地再现了刚才对戏时的表现，不论是节奏还是分寸都无懈可击。尤其是最后应离发现自己碰不到皎月而黯然消失后，虽然刚才并没排到这里，方若绮的表演却是一气呵成，丝毫没有脱节的感觉。
在他消失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他的名字。
“应离！”她大叫出声，眼泪无预警地涌出了眼眶。为什么，她知道他的名字？这种心痛，好像已经积郁了几百年的心痛，又是为什么？
“OK！”王瑞恩的声音宣布了这个镜头的完美结束。方若绮闻声抬起头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已经笑了起来。她跑到王瑞恩面前，笑嘻嘻地说：“我就说这回没问题了吧？王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花了这么久时间才进入状态，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王瑞恩勉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今天这场戏作为电影来说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呢？
方若绮见他点头，更加高兴，兴高采烈地就向正在一边补妆准备拍下一场戏的黎华奔去。
“喂，黎华，我刚才演得不错吧？你看到了吧？”
王瑞恩看着她对着黎华比手画脚的样子，隐隐觉得，他今天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对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