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父大人》眉姬

13、第十三章 安娜现身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安娜现身

　　十六岁生日这一天，神父一大早外出，主持一场临终弥散，不能参加我的宴会。我已经不再是十五岁的任性孩子，纵使不欢喜，还是尽量收敛情绪、不肯轻易表露出来。

　　同学中单单邀请凯特，我的朋友不多，大部分只是泛泛之交、交情不深，只有凯特跟我亲密。宾客很多，但认识的很少。切完蛋糕之后，我和凯特一人一碟蛋糕、躲在角落，一边观察来宾的浮生相，一边窃窃低语。

　　凯特喜欢舔奶油，吃的太快、蹭上脸蛋，小猫似的，可爱极了。我忍不住偷笑。她瞪我一眼，嘀咕道，“莫名其妙，笑什么笑？没见过别人吃蛋糕？”

　　我刮刮脸蛋，示意她抹掉，“喏，蹭上奶油了。再往右一点，对对，就是这儿。”

　　她依言擦掉奶油，脸色悻悻的，改口问道，“不是说邀请安娜？已经八点钟了，怎么还不见她过来？”

　　我咬一口蛋糕，含含糊糊地说道，“不过随口说说，安娜想必是一个大忙人，能不能抽空还是一回事。不过上周跟安娜通电话，她答应今晚赴约，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失约罢。”

　　凯特挤挤眼，笑道，“哦，原来你们私底下还经常联系呀。”

　　我有点难为情，忙分辩道，“我们不过逢年过年彼此问候一声，算不上特别亲密。”

　　“哦哦，”她点头感叹，“不算特别亲密。”

　　我故意板下脸，“说话阴阳怪气算什么呀？”

　　凯特笑道，“只是好奇。安娜对你，似乎不是一般的好。”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们只是投缘罢了。”

　　凯特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我不说话，遥遥注目舞池，只见母亲一袭红裙，正跟扎克携手共舞。扎克紧搂妈妈的腰身，目光专注而诚挚，仿佛只容得下妈妈一人的影子。一旁的女管家一成不变的黑袍白领，黑手套交叉叠放，神色高傲、冷峻。

　　自从上回无意中窃听扎克与女管家的书房密谈之后，我遵从神父的嘱咐、守口如瓶，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包括母亲。事后，我曾拐弯抹角地朝妈妈打探，扎克待她可好？

　　妈妈诧异地回望我，反问一句，“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我挽上她的手臂，故作撒娇，“只是好奇嘛。如果扎克敢对妈妈不好，我一定头一个找他算账。”

　　妈妈微笑，“真是一个孩子。他对我很好，只是……”

　　我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地问道，“只是什么？”

　　妈妈皱皱眉头，沉吟一会儿答道，“我也说不清具体情况。他对我虽关怀备至，但这种好似乎刻意为之，并不是真心流露；好像雾中观花、瞧不真切，总隔上一层薄膜，看不穿、捅不破。”

　　她顿了顿，又自嘲地笑道，“瞧我，真是老糊涂，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么多干嘛？你又不懂。”

　　我低下头，不敢瞧她的脸色。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兜头兜脑全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是啊，我不能冒险，拿妈妈的幸福冒险。万一这只是一场误会怎么办？万一扎克口中的“她”另有他人怎么办？神父曾经说，这个世上，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便是我。我也一样，全世界最不愿意伤害的人，除了神父，便是妈妈。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们自小便相依为命。

　　我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爱扎克吗？妈妈。”

　　妈妈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好像一只折翼的飞鸟。隔了很久，她才没头没脑地说道，“真真，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发现我……有事隐瞒的话，不要责怪、更不要沮丧。你要牢记，无论如何，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这个世上，我只爱……你一人。”

　　我的心骤然揪紧，母亲的这段话让我不安。隐约中，她有事情瞒我，如同我向她隐瞒扎克的事情一样。唉，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母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妈妈也不例外。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在此之前，只要耐心等候就好。我知道，只有她跟神父，永远不会伤害我。

　　正回思往事，凯特突然捅我一下，“瞧！”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门口处一阵骚动，定睛一看，竟是安娜：只见她水绿长裙曳地，褐发丝丝缕缕垂下，脖子上一串银链吊坠；身段玲珑、明艳照人。刚一露面，便把全场的目光牢牢吸引过去，所谓的艳冠群芳是也。

　　我朝凯特笑道，“安娜果然到了。”一边说，一边起身朝她迎接上去。

　　安娜也瞧见我，远远便伸出双手，等我走近的时候，微微笑道，“罗。”

　　我握上她的手，笑道，“我先替你介绍一下我的家人。”

　　她扬手制止，“慢慢来、不用着急。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回身朝不远处的妈妈笑笑，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旁扎克的脸色格外苍白，好像白日撞鬼一样，奇怪，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不等我细看，安娜便挽上我的手臂，随即跳入舞池、邀我共舞。

　　我涨红了脸，不安地问道，“两个女人跳舞？”

　　她深深凝视我，目光深邃一如海洋，“为什么不可以？”

　　跟女人跳舞，对我而说，实在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但安娜便是这样，她拥有一种坦然自若的美丽，无论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总让人觉得顺理成章而毫不突兀。神父如此，安娜也如此。唉，美丽的人果然到哪儿都享受特权呀。

　　乐调悠扬，安娜的水绿裙角拂过我的脚踝、凉丝丝的。我们挨得很近，幽香脉脉。许多人注目安娜，即便我这个旁人，同样收获不少热烈而灼烫的视线。幸好我只是一个孩子，不然，肯定要被他们的目光活生生扼杀啊。

　　转过中央的时候，遇上妈妈与扎克，我用目光向安娜示意。

　　安娜仔细打量妈妈，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句，“布兰太太呀。”

　　我又努努嘴，告诉她，“这是扎克、我的继父。”

　　安娜别转目光，古怪地笑了。

　　我们距离扎克很近，近得将他的脸部表情瞧得一清二楚。扎克的额头汗珠涔涔、毫无血色，嘴唇一直哆嗦，好像受到某种莫名的惊吓。我跟一旁的母亲交换眼色，妈妈耸耸肩，表示她对此一无所知。

　　我含糊地解释道，“扎克身体可能不舒服……”

　　安娜拖长声音轻笑，“是吗？”

　　很快绕过扎克，临近角落。我继续向安娜介绍，“这是奥多太太，府上的女管家，很严厉的一个人。”

　　安娜放缓舞步，专注地凝视女管家。女管家毫不示弱，冷冷回望安娜，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隐约中我嗅见火药的呛鼻气息。奇怪，安娜明明第一次见奥多太太，两人便针锋相对、横眉怒视，看来女管家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呀。凯特这样，安娜也这样。

　　如果我没瞧错的话，两人对视的时候，女管家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惊惧与软弱，但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能让奥多太太动容，实在是一件稀罕事。由此可知，安娜气场强大，完胜女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