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江溪岳

9、欧阳氏

　　阿竹道：“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端木若看着底下收拾利索的一干东西，阿兰算是有比阿竹机灵的，抢先一步道：“这书橱是御书斋专门定制的，是小姐吩咐的竹木底子。这是新书二十一部，其他的都有寻着了，只差了《姬氏春秋》中的一部，隔几日便能送到。小姐的凤尾琴就先搁这儿了，前些天儿本来是托了碧荷姑姑另寻一把琴来着，夫人说小姐弹琴太耗脑子，便一时没有送来。不过夫人另送了一副围棋，说权当给小姐解闷。”
　　端木若顺着阿兰的目光看过去，两个竹织绕纹方形盒子，里面盛着一黑一白两色棋子，皆是玉石所制，色泽莹润，随意捻起一颗，触手温润，她轻轻掀起盒盖，便是字体飘逸，豪放洒脱的“欧阳”二字。
　　阿兰笑道：“这副围棋夫人可很是喜爱，现在却是给了小姐。”
　　她这厢笑语连连，阿竹却稍显木讷不怎么出声，端木若看在眼里，一边却去摆弄围棋，这副围棋是出自大家手笔，母亲给的东西，又哪里会差？
　　“学琴其实无甚大概，母亲也不必这么在乎。”她说的有点漫不经心，说好听点是学琴伤脑子，实际上是柳心若怕学琴刺激自家女儿脆弱的自尊心，要知道端木心已经是惊才绝艳，端木颜也算是小荷初露尖尖角，至于端木若，她那功课有多少惨不忍睹就不消细说了。至少她现在已经很能体会柳心若的苦心。
　　阿兰还待说下去：“夫人说小姐身子不好，琴棋书画的都先搁一搁，过几日另寻嬷嬷指导。”
　　“知道了。”端木若站了起来，她十一岁了，这几日她把柳心若对待儿女的做法看在眼里，再过四年，她就要到及笄的年纪了，珠玉在前，母亲可会忍得一个如此无用的女儿吗？
　　“这是湖山白玉翠环……”阿兰的声音很清晰的传过来，将端木若的思绪打断，端木若不禁苦笑，忍得还是不忍得，她何须如此在乎？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姐姐及笄，她吩咐的一类《姬氏春秋》之类的东西早已备好。前几日李嬷嬷就送来许多首饰衣裙的东西，端木若甚至有点忧心，她的幽篁馆虽然地方大，接二连三的一拨一拨送来，东西多了她看着也会心烦的。
　　这不，李嬷嬷经常来也就算了，连碧荷姑姑也上门来了。
　　碧荷姑姑笑盈盈的走上来，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捧着一个托盘。
　　端木若连忙道：“姑姑有心了。”
　　碧荷道：“今日夫人那儿有客人，特地请小姐过去。”
　　“叫个丫头通报即可，姑姑亲自来，还是劳烦了。”端木若眼珠转了一转，落在碧荷姑姑身后的两个托盘上，心里就有了打算，道：“我怕性子顽劣，冲撞了贵客就不好了。”
　　碧荷从一个托盘上取了一支蝶形薄纱宫花，稍稍比划了一下，在端木若的发髻处簪下，见端木若并未动弹，道：“小姐原来是个冲动的，没想到一场大病之后，性子变了这么多。”
　　碧荷的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一行书和床边的凤尾琴，微微一笑：“我原本以为小姐不会喜欢喝些东西的，不过近些天听丫头们说小姐喜欢看书了，偶尔也会弹弹琴。”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就像是一个长辈对着孩子在浅浅呓语，却又带着恭谨。端木若知道碧荷在母亲身边的地位，对这样的语气倒也见怪不怪，道：“只是平日闲暇闹着玩。”现在端木若年龄尚幼，如果弹出太高深的琴音，只怕会惹人怀疑，考虑到这一点，她平日也只是随意拨弄几下，并不敢弹出太动听的琴曲，大多时候也只是看书度过的。
　　“我瞧着小姐是温和多了，也有了大家气度，女孩子家，文气一点是应该的。”这几个月中，端木若的变化碧荷看在眼里，这个看似一直长不大的三小姐自从醒来后可是变了很多，不仅不会瞎玩了，而且脾气不再那么冲了，对着二姨娘和四姑娘的时候也能心平气和，虽然对于这些变化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她着实是很高心的。
　　这些话听着实在不像是下人对主子讲的话，但端木若听出话里的关切意味，心下一软：“姑姑说的是。”
　　“小姐能这么懂事就好了。”碧荷抖开一身月白的窄袖梅花落雪裙，“小姐快瞧瞧，这身衣裳可称着小姐？”
　　端木若这才仔细看去，只见月白底子的光滑质地上绣着小小碎碎的梅花，且夹着纷纷落雪，当真是梅花清妍，白雪皎洁，一时看去，竟分不清衣衫之上是花是雪。
　　绕是端木若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惊艳于这件衣裳的美丽，两旁自有灵巧的侍女替她更衣，她的手指接触到光滑的衣料，嘴角慢慢浮起微笑，打碎了她一时的踟躇，“这衣裳还真是漂亮，不知那位贵客前来，让我有如此福气？”
　　碧荷道：“那是欧阳家的夫人，小姐之前倒是不曾见过，夫人倒和她投机，现在欧阳夫人正在府上作客。”
　　“可是乌衣巷的欧阳家？”
　　“正是。”
　　当朝复姓欧阳者众多，但唯有府第坐落在乌衣巷的这一支最为尊贵。欧阳家是大梦王朝六大世家之一，势力并不比端木家差，今日欧阳家的能称为欧阳夫人的人，想必便是欧阳家的主母，怪不得碧荷姑姑亲自前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屋内有一面极大的铜镜，端木若对着镜子照了一回，这身衣裳果然是与她极配，虽然身形还未展开，但下颌瘦削，已经有了与柳心若相似的优美弧度，再过几年，或许又是一个高贵淑雅的美人。
　　“姑姑，不知道欧阳夫人是个怎样的人？我担心一会见了会紧张。”
　　碧荷选了个碧玉的钗子簪到端木若发上，听得她发问，答道：“这欧阳夫人是继室，原本欧阳老爷有个原配，可惜后来死了，只留下个儿子。现在的欧阳夫人是自那原配死后，从贵妾的位子上提拔上来的，娘家身份虽然不如我们家夫人，但现在也有了二子三女，也算是欧阳家的当家主母了。”
　　“那么欧阳夫人可只是一人前来？”端木心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那里，虽然说她年纪小，不用担心会被某个气质高贵的美妇人插凤钗，但是该防的还是不能不防。
　　碧荷想了想，道：“还有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
　　“欧阳夫人可真是疼惜孩子。“端木若笑得天真无邪，“我成天想着出去玩，母亲就是不同意，欧阳夫人倒是好，把孩子都带出来了，听姑姑这么说，只差了两位姑娘，这样，欧阳夫人的儿女便齐全了。”
　　碧荷也笑着，想着小姐到底也是个孩子，虽然性格文静了起来，到底也是个天真的，欧阳夫人的意图也不曾看破，她道：“欧阳夫人带的三个孩子也不是全是亲生的，那位小姐是欧阳夫人的小女儿，闺名唤作明翠。还有两位少爷，一位是欧阳夫人的次子，唤作欧阳日，人品才学都是不错的。还有一位便是那原配的儿子，是叫做欧阳萧的，听说性情有些乖僻。”
　　端木若也不答话，任由头发被碧荷姑姑摆弄，有些事是迟早的，要躲也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欧阳夫人来了，阿若闲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