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江溪岳

8、试探

　　在柳心若那儿小憩了好一会儿，端木若才被送回来了。她也确实感觉有些累了，又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不多时便听见外面有响动，她唤道：“阿竹。”
　　圆脸的丫鬟匆匆上来，道：“小姐，你醒了。”
　　“本来就只是闭闭眼而已。”端木若道，“外面怎么了？”
　　柳嬷嬷送来些个首饰说是叫小姐挑挑，可巧在休息，碧衣姐姐说不能打扰小姐，这才有了些动静。”
　　阿竹和身边的几个丫头均未提过柳嬷嬷，她亦是不认得的，大概晓猜得是母亲身边的人，她问道：“柳嬷嬷人呢？”
　　“听得小姐睡了，在外面候着呢。”
　　端木若看了看日头，知道虽然自己只是浅眠，但这位嬷嬷等的大概也是有些久了的，于是道：“请嬷嬷上来吧。”
　　柳嬷嬷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但并不怎么显老，穿着松绿的袄裙，手腕处戴着几个赤金镯子，见坐在榻上的年幼的女孩子，大概是李嬷嬷的前车之鉴，这个嬷嬷也不倚老卖老，恭敬的道：“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钗子，让小姐好好挑一挑。”
　　端木若道：“真是辛苦嬷嬷了，特地来这一趟。”
　　柳嬷嬷忙接口道：“哪敢说辛苦，这是奴婢的本分。”
　　端木若道：“虽说是这样，但到底麻烦嬷嬷了，我这里有些夫人送来的北地花蜜，就送一盒给嬷嬷尝尝鲜。”
　　“那老婆子就多谢姑娘了。”柳嬷嬷是在柳心若身边伺候久的，自然知道这花蜜产自北地，是极珍贵的东西，又是夫人那儿送来的，恐怕连那些姨娘庶小姐都没尝过。况且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比以前灵活，这花蜜最是滋补人，看来这个主子自从大病一场后，脾气是真的变得好相与了。
　　称呼已经从小姐改成姑娘，看来这个柳嬷嬷也不是个油盐不进的主，端木若笑道，“嬷嬷别客气，这些钗子我都是不大认得的，也不知怎么挑选才好，还得请嬷嬷好好说说。”
　　柳嬷嬷脸上笑眯眯的，道：“姑娘言重了，夫人看见小姐方才穿戴的单薄，这些首饰里面除了凤钗，还有许多别的首饰，难怪姑娘不知道。”
　　“母亲不是说只有凤钗吗，还多出这么许多，我竟也不知道。”
　　“夫人哪会怠慢了小姐。”柳嬷嬷笑道，一边指着一个红木雕花托盘上的凤钗，“这是朝阳五凤挂珠钗，便是当日大小姐戴过的，最是雍容华贵，本来小姐这个年岁，是不适合戴的，但夫人看小姐喜欢，就拿给小姐把玩了。”
　　端木若凑近一看，果然看见一个红木雕花托盘里面放着数支凤钗，其中尤以朝阳五凤挂珠钗最为华美，凤凰绚烂耀眼，明珠圆润潋滟，虽不及得端木心的钗头凤那么耀目夺人，也是难得的珍品，也只有端木家这样的人家，才会把这样的珍品给小孩子把玩，要知道，这托盘里随便一支凤钗的价格，就够普通人家开销好几年了。
　　“这是赤金盘螭巊珞圈，夫人说虽不怎么精致，但这是庙里高僧开过光的，姑娘是有福气的，戴这个倒是不错。”
　　端木若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满头黑线，不说金子的质量，就单看那项圈也比自己的手指头粗，她放现代20来岁的年纪，如果戴这么个东西，也真是啼笑皆非了。
　　柳嬷嬷是极会看脸色行事的，知道赤金盘螭巊珞圈不合端木若的心意，当即道：“姑娘看看这白玉压髻簪，可还过的过去？”
　　端木若这才看到另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一个白玉的簪子，在这数十个托盘琳琅满目的珠光灿灿中显得很不起眼，但是玉色澄净，雕工自然，也算胜在质朴。
　　柳嬷嬷看着端木若拿起那个白玉簪子，知道端木若喜欢，道：“姑娘倒是也喜欢玉的簪子，老奴原以为只有大小姐喜欢。”
　　“是吗？”端木若慢慢的把白玉压髻簪放回托盘，道：“母亲平日常说我应该多和大姐学学，现在看来大姐挑发饰的眼光的确比我高，但我记得大姐不是一向喜欢玉钗，今日怎么没有佩戴？”世家贵族未出门的小姐，佩戴的首饰极广，笄、簪、钗、环、步摇、凤冠、华盛、发钿、扁方、梳篦等比比皆是，然而对于凤钗凤冠之类，却是极为忌讳的，这类首饰佩戴在头上，一般都不会过于华贵，以免失了自己的身份，若男方于女方有意，便会赠予大雁亦或是凤钗，若女方亦有意，就需至少三日悬凤钗于髻。端木若眸光微微一黯，端木心素日便喜欢玉器，府中人尽皆知，然而今日端木心在晨省之时却佩戴凤钗，是婚嫁姻缘之意或者只是随意佩戴，就看府中之人如何猜测。那日锦屏后所听，柳心若似是有意压下此事，柳嬷嬷今日晨省在场，但她是柳心若的人，自然不用担心她会嚼舌根。现在关键便是怎么封住晨省时在场之人的口，就不知柳心若是用什么方法压下此事。
　　柳嬷嬷笑道：“大小姐的十五岁生辰就要到了，夫人说大小姐穿戴的素淡，转眼就要及笄了，特地寻了那五凤朝阳挂珠钗，如此才可以显大小姐的身份。”
　　端木若淡淡翻了翻眼皮，及笄？好像是的，端木心比她大三岁，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你说人家堂堂相府嫡女，金枝玉叶，为了及笄提前准备穿戴的盛大一点戴一支华丽一点的凤钗，虽然有些牵强，谁也不能提意见是吧？恐怕她那位母亲为了大姐的及笄，一定会提前准备其他东西，如此才可以和那支凤钗相配。
　　果不其然，柳嬷嬷道：这凤钗是为了配夫人定制的裙子，这不，夫人早命人定了江南最好的绣娘，只比凤钗迟几天，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和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就会送到。”
　　端木若笑道：“大姐真是好福气。”
　　“可别这么说，姑娘也是老爷夫人捧在手心般养的，也不会比大小姐差，如今看来姑娘病了一场，心性也是好了许多，以后等到姑娘及笄，才真是踏破门槛呢。”
　　端木若只是笑着并不答话，除了白玉压髻簪，又挑了几件首饰，柳嬷嬷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准备告退了，端木若道：“阿兰，还不送嬷嬷。”
　　立刻就有一个桃红色衫子的清秀丫鬟带着方才赏下的花蜜，引了柳嬷嬷下去。
　　柳嬷嬷自是高兴的，也没有细想方才端木若话里的含义，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又是自小宠溺长大的，哪会有什么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