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江溪岳

6、凤头钗

　　端木若原本也是生在商家豪门，虽然性情寡淡，在现代的时候很少回家，但是弱肉强食，明争暗夺的戏码看的也不少。没想到身死之后也是生在名门望族，这种戏码还真是一天都消停不了。
　　端木府的一干女眷都在，，二姨娘和其他姨娘都在下首的位子坐着，见柳心若没有开口，也不敢随便攀谈。看来二姨娘不管怎么受宠，哪怕生了端木家唯一一个少爷，也改不过柳心若的手腕和家世。
　　面对姨娘们的恭维，柳心若虽然都是笑着回应，但笑容底下带着什么，端木若不用细想也可以感觉到。
　　端木心方才说错了话，差点便损了柳心若的名声，但是柳心若依旧不见得怎么生气，端木若特意观察了，柳心若看这个大女儿的眼神，依旧是很柔和的，不像看其他姨娘和庶女一样，总是带着一股子疏离。
　　看来这位母亲倒是真的疼爱端木心的，端木若小小的脑袋一偏，正对着坐姿舒雅，仪容端庄的端木心，清晨的阳光照到端木若的眼眸里，好似有璀璨的流光静静划过，于是她淡淡微笑： “要说到首饰，我看还是姐姐头上的那凤头钗好看。
　　听得这话，端木心脸上的笑就有些勉强了，虽然仍旧是笑着的，却多带了几分无奈。
　　柳心若拿着茶盏的手一滞，脸色不为人知的有一瞬间晦暗，只是不过片刻功夫，没有人发现她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同。
　　端木若将这一幕尽入眼底，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挂着小孩子纯真的笑容，轻轻软软，犹如盛开的向日葵。母亲啊，姐姐头上的凤头钗如此美丽，金银为头凤头，玳瑁为脚，一寸一缕，皆是细心雕琢，凤尾华贵，向后边长长的伸展。明珠累累下垂，恍若琉璃荡漾，湖面浅波，一下子荡乱了我的心神。只是要怎样显贵的，才能配的上这一支凤头钗？大姐她虽然身份高贵，气质如兰，但是凤头钗戴在她的发髻之上，我分明看到了她笑容背后的一丝苍白。
　　“是啊。”二姨娘不无艳羡的道：“这样的漂亮的凤头钗还真是难得，难怪三姑娘想要。
　　“小孩子哪懂那么多。”柳心若含笑道：“这府里好的首饰多了去了，正巧府里头新来了一批凤钗，我原想着小女孩哪里要戴这么华贵的首饰，但是若是三丫头喜欢，等会儿就叫人送过去让她挑了去。”
　　二姨娘道：“夫人真是疼孩子，三姑娘是多大福分了，得了夫人如此喜爱。”
　　“你也不必这么说，你的四丫头才是合我的心。”说着柳心若看了看娇俏美丽的四姑娘，道：“四丫头今儿个怎么了，平日里可是话最多的，现在怎么一直不说话？”
　　端木颜展颜一笑，不论是端木若还是端木颜，十来岁出头的年纪，女孩子最是清纯漂亮，笑起来就像春花一样灿烂，她半撒娇半埋怨道：“我原本也想和母亲说话的，可是母亲偏疼着三姐姐，就忘了颜儿，颜儿可不依。”
　　“还是你这丫头嘴甜。”柳心若被端木颜的模样逗笑了，“我明日也把这凤钗送过去，让你这猴儿好好挑一回。”
　　端木颜眨巴着大眼珠：“那我就多谢母亲了。”
　　这母女两个谈话间无比亲密，端木颜和柳心若说话的时候，竟比自己和端木心更像是柳心若的嫡亲女儿，旁人看去，怕都会以为两人是亲生母女。
　　而作为柳心若的亲生女儿，一个端正的坐在下首，十足十的大家闺秀，自己也是坐在一旁，挂着不变的微笑，不似端木颜那般甜美可人。

　　过了一会子，柳心若说了声倦了，晨省的人都相继告退，端木若也不想多留，毕竟她晨省也做了，请安也请了，里头外头的事都做足了，况且她今天貌似得罪了柳心若，这年头，敢找端木夫人不痛快的人不多，今天倒好，一下子出了两个，还刚好是她的两个宝贝女儿，端木心恰好说错话，自己又恰好为凤头钗的风采所迷，真是事事皆应了一个巧字。
　　踏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边上除了阿竹和一个唤作阿兰的的小丫头外，还有一个柳心若亲自指的碧衣丫鬟，那个丫鬟只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柳心若房里的大丫头。眼下四个人就那么慢悠悠的走着，碧衣丫鬟道：“小姐，这儿的路不好走，怎么偏生往这儿来了？”
　　“不打紧的。”端木若道，她不想和那些姨娘打照面，方才她几乎没有迟疑，就选择另外一条小径回院子。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不需要和那些姨娘打好关系，就有端木夫人为她筹谋好一切，况且她现在貌似是回不去了，即使要在这里长期发展，她已经打算以后少见这些姨娘，现在自然也不必和那些姨娘敷衍。至于那些庶女，虽然是姐妹，但到底身份差了一层，况且她要是想姐妹们搞好关系，也不急在一时。
　　身边的碧衣丫鬟又道：“姑娘病好了之后性子是寡淡了，也不爱玩了。”
　　“先前太过顽劣，让父母操心，是我的罪过，病好了我也想通了，不如乖巧一些，像大姐那样也好。”
　　“姑娘能这么想便好，夫人是真的心疼小姐。”
　　这种场面话端木若以前说的也不少，一概是得心应手，何况是应付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她看了一眼碧衣丫鬟，只觉得眉清目秀，观之可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碧衣。”
　　“碧荷姑姑是你什么人？”
　　“是奴婢的亲姑姑，碧衣的名字就是碧荷姑姑取的。”
　　“怪不得觉着你眼熟，原来是碧荷姑姑的侄女。”端木若继续往前走着，兴趣有些寡味了，她现在是一步出四步迈，虽然比起一步出八步迈的规格，她已经自由很多了，只是不管柳心若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她身边安置了这些人，她都是不大高兴的。

　　竹林里有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端木若想该是哪个姨娘往这边来了，只是小道里来的人不是姨娘，只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二等丫鬟，如果没记错，那还是母亲屋里的，那丫鬟道：“三小姐，夫人请小姐过去说话。”
　　“知道了。”端木若应了一声，掉了个头，便再次向柳心若的院子走去。
　　她这次去的是内室，早有丫鬟替她掀了帘子，屋里的摆设不像外面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是素净了不少，不像官家太太的屋子，反倒更似普通百姓人家。只是一色的邢窑白瓷，云头床上七顶香云纱柳色床帐，就知道这不是寻常人家，这种骨子里堆积的富贵，极少有人及得上。柳心若斜在榻上，一个小丫鬟替她揉着肩，碧荷姑姑垂首侍立在一边，见她进来，柳心若挥了挥手，示意那个丫头退下，然后对她道：“坐下吧。”
　　端木若依言做好，抬眼看自己的母亲，见她不再是像先前那么笔直的坐着，反而多了份慵懒娇柔。
　　屋子里现在只有三个人，过了很久，见柳心若也没有说话的意思，里面静的很，端木若不知道柳心若的心思，只有百无聊赖的垂着眼睑，一心指望着时间快点过。
　　“三丫头最话可是越来越少了。”
　　“病好了以后就不大爱说话了。”也许是原来的端木若的残存意识，见到柳心若这种态度，她心里居然没由来的有些胆怯，看来以前她在端木若这个刁蛮女儿心里还是很有威严的。
　　“哎，你这丫头。”柳心若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想到问那凤头钗？”
　　“姐姐先前戴的都是玉钗，现在居然换了一只凤钗，我看着新奇的很，就忍不住问了。”
　　端木若压下心底的疑问，面上却是怯怯的问：“母亲，怎么了？”
　　“没事，是我多想了。”看着女儿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柳心若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多心，一个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凤钗的事，这凤钗虽然别致，但恐怕连二姨娘那些狐媚子都不知道这钗的来历，就算知道了，又想把若儿当枪使，将这事捅出去，可是现在若儿的院子被她安置的里三层外三层，那些狐媚子就算想在若儿面前嚼什么舌根她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累了吧。”柳心若怜爱的看了看女儿，“你大姐看来一时回不来，你身体不好，今天又起早请安，怎么受的了，先到我这儿歇会儿吧。”
　　“是。”端木若乖巧的应声。

作者有话说

　　一支钗头凤，端木心姐姐的生活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