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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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自阴霾的云块中破出，染着照耀着大地，而金光抿着唇维持着不肯回应的漠然，冷眼看着喧闹四起。他并不反对众人在这场大劫之后的狂欢，只是目前和缓的气氛也不过是假象，金光心底最是清楚，不论如何，正道魔教，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然而看着众人脸上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容，金光并未出声阻止。或许，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面对可以预见的黑暗的未来，这一次，已经没有了莫邪站在他的身后。
正在沉吟之时，修罗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我就要来挑战玄心正宗最强的人！”说着，她已经站到了金光的对面。
心知这能算是一个些微的挑衅和折辱，金光冷笑一声，侧开身体，露出站在他身后的燕红叶。他并不在意玄心正宗的最强者这一称号，毕竟现在的宗主是他金光，毋庸置疑，实际上的最强者也是，然而他更愿意将这实力用到维护苍生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如同儿戏一般好勇斗狠。这种事，有那个头脑不清楚的燕红叶出风头就行了。
看得出来修罗对他的行为有些惊讶，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初衷：“燕红叶，你敢跟我比吗？”
两个女子下场去比试了，金光并不在意。在夜晚降临之前，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莫邪留下的气息很是奇怪，与二十年前他得到的灵气不同，留存于剑体之中的气息更加接近于魔气，引动了莫邪封印在他体内的七世怨气，要将这怨气压下去，很是费了金光一段功夫。
燕赤霞将平息阴世幽泉之劫的功劳都划分到宁采臣的身上，金光并没有什么异议。他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怨气提醒了他，还有七世怨侣的事情没有解决。
然而，对于这件将会引起人间大劫的事情，金光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因为莫邪的心有旁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变得复杂无比了。一直到现在，金光也不能确定，真正的七世怨侣，到底是哪两个人。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必须要坚守本心，封住自己体内的怨气，不能放它出现在人世间作恶，也不能让它回到那个代替莫邪转世的女孩体内，然而更多的，他什么也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夜风带着些许寒意拂来，让他这段时间内紧绷的思绪沉静了不少。月白色的衣摆拖曳过深夜泛起的露水，四周空气清冷的让金光独立于那方酒酣之外，眸底映着不远处的嬉闹喧哗，却幽深地无一丝波动。
也罢，无论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去试试能否从七夜魔君口中套出话来，真正的七世怨侣，到底是谁。
仰首饮尽执在手中一直没动过的酒，入喉那些略辛辣的酒液自喉咙熏着，思绪有片刻的停顿，金光稍稍闭目衲息，略一思量，他必须先解决七世怨侣的事情，然后在这过程之中，寻找灭掉阴月皇朝的时机，微微蹙起眉头，冷哼一声，起身便往早先众人聚会的凉亭而去。
在金光思索的时候，宁采臣和聂小倩已经在忘情森林里转了三圈，分别被人拦下。而在更远处的阴月皇朝，阴月太后已经和月魔合体了。
而这一切，金光还毫无所觉。
月魔在林子里弹奏着她的拿手曲子，惹得心力不定的人魔纷纷沉溺其中。唯有镜无缘和麒麟心有警醒，奔向这边企图找到声音的起源。听到这曲子，金光体内的怨气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不得不停下走向远处凉亭的脚步，开始运功抵挡。
这乐声柔软温存，使人沉溺其中，听得金光心烦意乱，随手摘下一片绿叶，放置在唇边吹动起来。
而另一边，忘情森林。
亭中，七夜正安抚着趴在桌前闹脾气的小倩。
“七夜哥哥，我想去找采臣。”小倩仍不死心哀求着。
“先睡会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回魔宫，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看着那颤抖的羽睫安静顺从的贴伏在眼下，七夜长出了一口气，胸口的沉闷依旧没有因阴世幽泉之危解除而消散，反而感觉风雨欲来的凝重。
便听自林中不知处传来阵阵琴声，柔糜温存，彷佛事先知道酒会，趁着酒意更让人沉醉在这方欢漪之中。
这不知哪里传来的琴声，似乎也知道他所思，正缓慢的抚平他的焦虑，缓缓地，像是要将他带入一个不用醒来的美梦之中，整个人，都快要醉了。然而随后响起的笛声如同一记警钟，重重响在人们的心头，带着庄严，正义和高高在上的淡漠，击碎了七夜忍不住沉溺于幻象之中的心，将他拉回到现实之中来。
“这笛声倒像他的主人，带着一种不可战胜的自持和高傲……”让人不得不面对着现实，清醒，却残酷。原本就近似呢喃的话消失在唇边，七夜静静注视着随着音乐的消失而出现在眼前的人，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人，金光。
金光随手扔掉指尖的树叶，冷哼道：“不知道是谁在奏这糜糜之音！”
七夜看着这样带着赌气意味的金光实在有些莫名地想笑，然而他也明白如果真的笑了，那后果一定相当严重，只好故作不屑地掩饰，径自问出疑虑：“是吗？我觉得这琴声蛮好听的，不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金光眉梢一挑，整了整衣摆慢条斯里道：“关于阴月皇朝和玄心正宗的事情，我想有必要与你一谈。”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告知意味，七夜闻言一笑，遂低头叮咛着小倩不要乱跑，便起身跟上率先迈步前行的金光。
树林深处，缓缓传来踩着落叶的轻碎声，月光斜照出两道修长的人影并肩而行，看似连袂却是各怀心思，七夜首先发笑：“要是让玄心正宗的祖师知道玄心宗主竟然与阴月皇朝圣君一起夜观天象，一定会气个半死。”
金光不发一语，似乎是不想响应这像是要打破之间僵局的话。然而七夜决计想不到，金光此刻想到的，乃是莫邪记忆中，那个被命运愚弄的，原本的自己。要维护这天下的安危，根本不必将希望寄予在那些已经逝去的前辈身上。自己要继承的，原本就应该只有守护天下苍生的信念而已。
看着金光傲然的姿态，感觉有种力量就是推着七夜再说些话，不用对他客气，不用戴着面具去虚与委蛇，这个人可以看到本质。顿下脚步，七夜又道：“不过正派魔道一向把阴世幽泉看作是共同的恶梦，现在噩梦已过，正派魔道依旧是势不两立。”
金光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轻笑：“你明白，那就最好不过。”
看着这个已经成长的七夜魔君，金光不禁想起当年他任性冲动的少年模样。在金光眼中，七夜不过也只是年轻气盛的后辈，当年红河村之役双方几近两败俱伤，如果猜测得到证实的话，自己应当是看着他出生的。想起当时的六道魔君，心里不禁为这尚欠磨练的年轻魔君生了丝感慨，既感慨他命运的前尘多劫，也感慨他今后的命运曲折。当然，最多的，还是感慨自己当年没有杀掉他。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话锋一转：“那个拥有七世怨侣的女婴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吧？不知那个拥有七世怨侣的男婴现在身在何处，本座真是挂念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可惜唯一的听众并未听出其中真意。
感受到金光眸光的探视意味，七夜默不作声。七世怨侣一直是正魔两道多年来的隐忧，当年争夺战役他曾听四贤提及，而父皇六道魔化人间的遗愿，关键也是在这一对七世怨侣身上，二十年来阴月皇朝曾多次派人查访追寻，却始终没有男婴的消息，七世怨侣就像一个禁忌的咒语，一提及就是代表人间寂灭的开始。
并没有给七夜时间深想，金光踱步向前，续道：“明天一早玄心正宗就会先行撤退，本座要重新部署对付阴月皇朝的进攻计划，务求在明年元宵节，天上出现二十一年一次的天魔冲七煞前，一举歼灭阴月皇朝。”
听闻这与其说是挑衅更像是示威的话题，七夜心中升起一股被小看的闷气，冷笑道：“差点忘了，玄心正宗此行可说是收获颇丰，不但与燕赤霞重修旧好，更让练有玄心奥妙诀的燕红叶成为你们的大靠山，难怪玄心宗主会豪气万丈，口出狂言了！”
似笑非笑的语气，让金光微瞇起眼毫不掩饰地望向七夜眸中那明显的挑衅，只是在这会当下，挑衅的对象似乎并没有把这话放在眼里。
七夜不置可否，在魔宫时，七夜就从母后和老师那里悉知金光与燕赤霞等人的心结，看这次为了封闭阴世幽泉，才不得暂时合作，旁人却都看得出隔阂仍在，一气之下，七夜便抓准这样的矛盾，反讽回去。只是，这话语现在并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
“你说燕赤霞？本座会让他呆在他应该呆的位置上。”不管何时何地，燕赤霞永远是能让金光心情不爽的存在，现下，他的语气顿时冷硬起来，“相比之下，七夜魔君，本座的誓言永远有效，你可要给本座小心了。”
静默了片刻，七夜方才想起金光说过的话：“你是我唯一救过的魔，如果你杀人，我就亲手杀了你！”就好像不论是当初那个小妖，还是现在已经大名鼎鼎的七夜魔君，在金光的眼中，没有任何区别一样。
这感觉让七夜挫败，然而由于燕赤霞而引起的金光的情绪波动，更加让他不满。几乎是冷笑着回道：“那这二十年来，阴月皇朝虽然在人间销声匿迹，但是怎样也逃不过玄心正宗三界圣女的通天法眼，为何宗主又按兵不动？”
金光抬眼望入七夜带着轻讽的神情，意识到现实──他是怎么了？何必跟这样一个少不更事的后辈见识？红河村之役过后，燕赤霞远走，面对偌大却已只是空壳的玄心正宗，他不但要肩起全教责任，面对那些一盘散沙的门人，凭持着不愿低头的傲气与手段，带领门人重新走回正道，更将其推上连燕赤霞在位时都无可达到的光景。
在人间，奠定运筹地位；在卫道，树立道统威严。还更立下重誓绝对要让玄心正宗承受得起天命，捍卫人间苍生安宁。纵使如此，只有自己明白，燕赤霞这三个字不仅仅是背叛人间、背叛正道的代表，更是弃玄心正宗于不顾！即使是在莫邪的记忆之中，燕赤霞也还是一个老而不死的祸害！所以这一次他要让历代祖上见证，除魔大业就算没有恣意妄为的燕赤霞，他自己一人仍会继续完成使命。
再见燕赤霞度过阴世幽泉之危，在他看来，不过也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他当然可以不理会燕赤霞自己解决这次的事情，但是他不能拿天下生灵来赌，如果在未知的时刻出了什么变故，天下苍生并不是可以拿来赌那一丝可能性的东西，而玄心门人也得试着处理日后也终究会遇上的危难，而不是只有靠玄心正宗庇佑。
好在结果圆满，麒麟也有所成长，这样的话，即使有一日他为此牺牲，玄心正宗也不至于群龙无首。
见金光不语，七夜心中更加不忿，语气也随之豪气起来：“要败你玄心正宗，根本不用什么七世怨侣，要战便战，阴月皇朝随时候教！”
金光嘴角勾起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真以为我们玄心正宗怕你们阴月皇朝吗？”罢了！这些缘由需要让这个还没有长大的魔君明白吗？他也不过只是个天真幼稚的……人或者魔罢了！思此，金光率先迈步而走。
疑惑金光明显的恢复冷漠，七夜望着那透着月光彷佛镀上了层银白的背影，看似炫目神迷，心里也突然好奇起来，这个金光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刻板严谨，而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不一样。
夜风拂着树梢的声响，无意间泄漏了风雨欲来的短暂宁静。七夜忽略掉心头那一丝异样，随后离去。
当诸葛流云出现在两人眼前时，金光就发现了，命运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莫邪修行后强大的记忆和一千年来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足够他记住命运将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攸关人世的七世怨侣就更加不可能忘记。
金光并没有打算提前告知玄心四将这个消息，他也不打算提前杀死这个没用的书虫。因为早在正道魔教合作解决阴世幽泉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过，这个书生，和七世怨侣没有一点关系，他的体内，根本没有七世怨气。
既然与此事无关，他并不打算为难一个没用的平民。然而，也没有谁规定说，权倾朝野的国师金光大人，不能利用一个平民，做点其他的什么事。毕竟，他可没有威胁到宁采臣的生命，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毁掉他的姻缘罢了——如果，聂小倩真的是七世怨侣的其中一个的话。
当诸葛流云道出宁采臣是七世怨侣时，又凸显正魔两道势不两立的必然，七夜和金光同时间发号施令，魔宫四贤与玄心四将对立的情势紧张得一触即发，面对纵身跳入战局的燕红叶，众人除惊愣之余，只能僵在原处等已先发完攻势的金光下一步动作。
麒麟挡在金光的身前，愤然拔出湛卢，厉声喝道：“燕红叶，你想干什么？！宁采臣是七世怨侣！”
金光将手按在麒麟的肩膀上，将他轻轻推到一边，心底有些莫名地感触。看到这样的麒麟，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被命运操纵的自己，然而这一次，自己绝不会再次犯错！天下苍生的未来，是决计不会被自己交给一个不负责任的首领的，现在，就是自己将要改变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