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怨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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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七夜，和四贤四将等众默默的看着两股同样沛然的道家圣气相击，燕红叶扬臂在半空划出半圆，金光手中的清气一往无前，在两股同样大力的冲击下，金光后退两步，卸下冲到身上的力道，而燕红叶脊背挺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被那双犀利的目光凝视着，一边全神戒备彷佛会再攻击过来的攻势，燕红叶仍是忍着玄心奥妙诀在体内奔窜如火烧般的余劲，挺着背脊表态：“我只是不想错杀无辜。”
金光眼角余光望入了在红叶身旁，焦急的燕赤霞夫妇，眼底又逐渐平复为无波不动，这一家子！又是妇人之仁，又是矫情的故作慈悲，无辜？那天下苍生何辜？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至于魔宫要夺宁采臣的话，也不必急于一时，相信我，等一切弄清楚了再决定。”红叶又对七夜如是说。
七夜心底不禁也赞赏红叶竟以区区女流，不但对上金光更无所畏惧，方才两股元功冲击下，只见金光已承受不住压力而后退，但她虽感不适，却仍一如往常无异，到底玄心奥妙诀的内力是如何深不可测？遂不顾四贤反对，笑道：“那本圣君就等姑娘消息。”
金光不知怎么，看着七夜又是那付似笑非笑，彷佛一切事不关己的旁观模样，冷眼望着因施展玄心奥妙后失力昏去，让燕赤霞夫妇搀扶离去的背影，心头怒意竟如火烧一般，方才被圣气击中的已经开始修复的伤似乎又痛了几分，只是看上去，仍旧一如往常静默。这是他所要达到的结果，不需要在意过程，没错，不需要在意过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掩在袖摆下，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指尖，悄悄收紧了。
“小倩。”七夜寻至山庄门口那抹背影，出声催唤了声：“跟我回魔宫吧！”
方才那场抢人的闹剧过后，小倩仍紧跟着宁采臣，现下山庄大门紧闭，七夜也不想让小倩多留片刻，早日离开以免夜长梦多，就牵起那揪着裙摆的手，柔声道：“走吧！镜老师他们还在等呢！”
“可是…”小倩仍不死心：“七夜哥哥，你让我见采臣吧！只要见一面，一面就好，之后我就乖乖跟你回宫，好不好？”可怜兮兮的眼神，七夜虽无奈，却也不动声色。
“也许妳觉得我不近人情，但是我都是为了妳好，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的用意。”见小倩态度软化，又想起那个引起正魔两道纠纷的宁采臣，七夜更不愿再让小倩与其有所纠缠，只是眸底一闪而逝的忧虑，是小倩也没注意到的。
形势至此，小倩也明白是非走不可，心底默默决定要想办法回到宁采臣身边，便起身先行，七夜欲走之前，扬声向山庄传音：“燕赤霞，杀父之仇尚未完结，待宁采臣身分证实，七夜定当上门拜会！”
待人声渐远，司马三娘和燕赤霞才探头出来，才松了口气，屋里宁采臣又开始大吼起来，两人刚刚升起的轻松心情顿时全没了，燕赤霞无奈地问道：“你怎么没有把那个书生的嘴堵紧啊？”司马三娘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那个书生的力气是很大的吗？”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飞快地转身奔回了山庄。
“你们还要这样喝茶喝到什么时候？！打算一直这样绑着我吗？”宁采臣看着坐在一边的两个人，气愤地大叫着。
三娘做势狠狠瞪着挣扎不得的书生，骂道：“找死啊？好不容易盼到正魔两道的人走，你这一叫是要叫他们回来陪你喝茶吗？”
宁采臣纵使挣脱不得绑在身上的绳索，依旧费力的扭着身躯，边回道：“先放开我！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为什么不让我见小倩？”
燕赤霞叹了气，无奈道：“做孽啊！谁叫你这臭书虫什么不是，偏偏是七世怨侣？不要说正魔两边要抢你，就是老天也不会让你太好过的，你还惦记着那小狐妖作啥？”
“我才不管什么七世怨侣！你们这样强人所难，硬要拆散我和小倩，摆明就是见不得我和小倩好！”挣脱不了的困境让宁采臣急得更使力拉扯，却仍徒劳无功，只得气得狠瞪燕赤霞两人，彷佛那眼光可以挣脱束缚代替他反击。
“你这个傻书生，不让你见小倩的又不是我们，就算你出去了，七夜魔君也不会让你见小倩的！”燕赤霞瞪着他，也是满心的无奈。
三娘叹道：“们这么做是有用意的，你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七世怨侣是被宿命注定七生七世都不能聚首的一对，几世下来累积的怨气，魔道想为之所用，正派想一举消灭；而红叶，其实是玄心正宗开山祖师挑选克制七世怨侣的不二人选，我希望你明白，红叶练玄心奥妙诀，就已经注定她…”顿了下，司马三娘目光漾着无限哀伤，她想起了之前金光问她的话，然而现实注定了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女儿杀掉宁采臣……
“讲白一点，红叶是生来注定要来杀你的！但她今天却为了你与玄心正宗为敌，如果你再这么不知好歹我行我素，红叶其实可以直接杀了你的，但是她没有，她反而为你拖延了这段时间，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松开宁采臣的禁锢，司马三娘便轻叹离去。
握着方才挣扎弄痛的手臂，宁采臣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边听着燕赤霞嚷着搞不懂你这书虫哪里好啊累得我女儿要这样为你劳心劳力等云云，看着他随三娘追去的背影，宁采臣心情也不禁沉重起来，往树林而去。
树林深处，风吹叶落，周围气息凝重，燕红叶展臂拈指画圆，一脸肃穆施展元功，霎时金光闪耀夺目，沛然真气流窜周身，但脸部表情却悄悄泄露了些许痛苦之色。
在暗伤真气滞凝之处，燕红叶一下失力往前仆跌，在旁好奇观视的宁采臣连忙奔过来搀扶，只见燕红叶漠然侧过身，自行站直。
连语气也是冷漠的，如同那板起逐客意味的脸孔：“你来做什么？”
“红叶姑娘，你方才练的招式，就是练来要杀我的？”
被宁采臣没头没脑问了这么句，燕红叶顿了下，像是要思索怎么开口，没好气道：“对！玄心奥妙诀是用来克制七世怨侣，这样你满意了吧？”
却听宁采臣道：“我只是见妳练时，好像仙女一样清尘脱俗，没有想到这样的武功，还有我这样的无用书生，居然带给你这么大的困扰。”
红叶瞥了宁采臣一眼：“你不怕？”
“怕！我当然怕！连玄心正宗宗主都吃亏了，我一介无用书生，怎么会不怕？只是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用到这样的招式吗？”
不理会宁采臣的疑问，燕红叶径自转头就走，边道：“与你无关！”
“当然有！”宁采臣情急，忙抓着燕红叶的肩，不意牵动到内伤，听到那低呼，宁采臣赶紧撤手，忙不迭问：“怎么样？你还好吧？”
皱着眉头，燕红叶些微咬牙忍着被牵动到的痛，缓声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嚅嗫一阵，宁采臣才道：“我…我只是想来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宁采臣何德何能，能够让妳再三为我涉险？”
燕红叶不语，宁采臣又道：“我记得刚认识时，你是个自扫门前雪的人，好像你的生命中除了捉妖……”话语未竟，冷不妨被打断：“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燕红叶可以不在乎其它人对自己的评价，现在，却在意着这个书生的言行，眉眼低垂，像在等待。
“正好相反，我觉得妳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宁采臣微笑道：“之前妳为了我与黑山老妖对战，现在又为了我的身分，与金光交恶，我…我真的觉得…欠你太多…”
“不要再说了！”燕红叶转身欲走，不知道心底在期待什么，但是见到宁采臣对她感激的神色，突然意识自己并不是为了得到他的感恩才做这些，那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那么，请妳杀了我。”听到那没头没脑的一句，燕红叶猛然回首，脸上尽是不解：“你说什么？”
“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果我的死，可以带给人间和平的话，我愿意一死。”宁采臣倒是说得轻描淡写，燕红叶有些不想面对那从容的神情，遂道：“就算你真的是七世怨侣，也许也不一定要死才能解决问题。”
宁采臣展开微笑，神色依旧认真：“但如果到必要时，还是请妳成全。”
“我答应你，到了万不得已时，我会动手。”燕红叶打起精神，勉力勾起唇角回应宁采臣的企求目光。尽管身子不晓得是因为内伤还是宁采臣的要求，引起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手上拿着一把刀，一把让宁采臣强塞给她不容拒绝的刀，只是燕红叶甚至感觉，刀尖已经先往自己的心刺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哀凄。
玄心正宗。
大殿之上，龙蜒缓缓的在角落燃尽他的生命，整个大殿都沉浸在那最后燃尽前的浓郁，有些呛鼻，却又有些令人莫名适应这股平静。
四将恭敬的在偏飞的纱帘前禀告：
“宗主，宁采臣现与燕赤霞等人动身前往日出山城，我们是否要派人前往关注七世怨侣的动向？”
“虽然宁采臣与燕赤霞在阴世幽泉之役有功，但暗处有阴月皇朝虎视眈眈，宗主，我们……”白虎还尚未说完，帘后已传来：“退下。”
“宗主，七世怨侣……”朱雀不死心，一旁青龙暗自拉了拉她的衣摆，示意噤声，但已是晚了一步。纱帘旁的人影未动，语气却冷硬了几分，带着暴怒的忍耐：“我说了，退下！”
四将敛首，行礼过后迅速退下，偌大的正殿之上回荡着空洞，金光微抿了唇，目光敛下了方才的尖锐，蓦地一股心躁，下塌踱步至塌后以烛光鲜果簇拥供奉的牌位前，上头写的是玄心正宗开山祖师名讳。
“终究也不过是一场笑话，然而，苍生何辜？！”
如此寂静的空间，金光觉得好像有什么由内心自四处蔓延开来。自言自语的回音还在大殿内飘荡，先前受到传召的麒麟的声音已在身后响起：“师父。”
“麒麟，你来了。”最后还是转身，面对他心爱的弟子，神色间已经不见迷茫，“你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师父。我已经派人在日落山城守候，一得到消息就会马上回报的。”麒麟回答道，他的神色平静无波，相比起玄心四将的焦虑，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师父会算无遗策，所以，他完全不必困扰。
在他接过这副挑起苍生安危的重担之前，他所要做的，只是认真地看着，并且学习他的师父，会怎样做，并且，应该怎样做，只是这样而已。
是夜。
七夜在皇朝祭坛旁的山丘上负手而立，月光将那张沉默的面容映得有些冰冷，但陷入沉思的眼眸却在听见不远处的细碎蹑脚声，浮现了一丝柔和，随即一阵声响，七夜手中已多了自山丘下丢上来的花篮，便听小倩在下面喊道花篮是送上来当礼物的。
七夜怎么会不知小倩心思不仅于此，闻言旋即笑开：“礼多必诈，这次又有什么鬼主意！”早前已听说小倩带着之前在人间带回来的雪妖小雪去向阴月太后请安，按小倩那个老是抢着帮人打点的个性，许是又来讨什么东西去吧！
“呵呵，这次的鬼主意可是太后出的，太后已经答应让我和宁采臣在一起，而且太后还说……”那方兴高彩烈的话语未停，突见七夜眼神一沉，方拿在手上的花篮一掷，漫天缤纷花飞，缓缓的落在两人之间越见的鸿沟。小倩被七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吓住，怔道：“……太后还说，如果你不高兴，可以去找她……”
语声越见细弱，小倩心里很是忐忑，不懂七夜眸中那层落寞夹杂着愤怒或是什么的情绪，只好睁圆杏眼盯着七夜。
七夜迎上小倩带着些许戒备的眼神，缓缓开口：“你不能和宁采臣在一起。”
“为什么？”小倩瞪大双眼：“为什么你总是要阻止我和采臣？为什么你就是一定要拆散我们？”不明白七夜的落寞何来，但为了宁采臣，她必须尽快回到他的身边。
“妳真的想知道？”七夜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微微瞇起的眼中，小倩看不到情绪，连忙跟上那转身便走的修长背影，来到一处野外隐密的角落，由外围隐约可以见至深处透着诡谲的光芒闪烁。
小倩寻不得七夜用意，又耐不住好奇，便道：“七夜哥哥，我长这么大，怎么都不知道魔宫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是幻波池，是阴月皇朝贵族历代隐藏秘密的地方。”七夜带着她在一座荡漾着绿光的池子前停下脚步。
若换作平日，小倩一听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定会吵着要一探究竟，但见七夜从方才一连串古怪的样子，不得头绪下小倩居然有些不是很想继续待在原地的感觉，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遂道：“那，既然是秘密的地方，我想必是不应该来的，我、我想我还是离开好了。”转身便要离开，却在听至七夜下一句话，缓下了身影。
“其实魔宫住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人类女孩儿。”
猛地转身，小倩紧张的开口：“怎么会呢？不会是我吧？七夜哥哥你想骗我也不要用这种事情骗我，我可是一只小狐妖，这是假不了的！”虽然语气尽量维持平缓，但缠在手心的羽带早已捏得死紧，而七夜，都看在眼里。
只见七夜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对着幻波池感应，霎时池水波涛滚动，下一刻的景象，是小倩这辈子再难忘怀的景象──池中出现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
看着七夜收回令牌，而女子也再度沉回池中，小倩扯了个笑，道：“七夜哥哥你是不是太闲啦？干麻用魔法跟我开这种玩笑？虽然这个假人做得很好，但是我想还是我比较漂亮……”
但是七夜沉默凝望着她的目光，却让小倩故作轻松想化解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转为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我不是狐妖吗？”
七夜终于再度开口：“二十年前，阴月皇朝为了抢夺七世怨侣，与玄心正宗在红河村大战，妳就是七世怨侣中的女婴，为了躲避三界圣女的通天法眼，母后将妳的元神寄在一只小狐妖身上，真身锁在幻波池。等到明年元宵，天上出现二十一年一次的天魔冲七煞时，我们便要借着七世怨侣的怨气，魔化人间。”
小倩显然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道：“所以…你们才要拆散我和宁采臣？”
“正好相反，其实我可以放手成全妳和宁采臣，因为七世怨侣注定相爱又注定不能相守，只要等到天魔冲七煞时，到时再用你们的怨气……但是我做不到！”七夜激动地抓着小倩柔弱的臂膀，小倩有些震慑那臂上传来的颤抖，便听七夜：“…小倩……你明白么？我不想看到妳伤心！我宁愿现在让妳恨我拆散你们，也不要到明年时看妳痛苦！”
“你骗人！”小倩被那手劲弄得发疼，使力甩开七夜的箝制，含泪喊道：“这不是真的！这都是你骗我的！你不是我的七夜哥哥，我的七夜哥哥不会这样欺负我！”转身便想跑开，七夜忙追了上去。
向前奔跑的小倩眼前被泪水模糊了一片，夜风括得泪痕发凉，但如影随形的慌乱却是发涨难受，包含身后七夜的声声呼唤，。突地一个踉跄，小倩不意被裙摆绊倒，七夜惊喊了声便要搀扶，小倩头也不回喊了句别碰我，便往一旁假山躲去，声泪俱下：“你走开你走开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七夜在假山的另一边停下，微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才道：“小倩，能不能再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好吗？”
小倩心乱如麻，顾不得七夜可能随时会再逼近，缩着身子：“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七夜涩声道：“小倩，就当是七夜哥哥求你……只有一句话……”他沉默了一瞬间，静静地说道：“我……对不起……”
七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说这样一句话，然而他已经说出了口，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伴随着无人应答的空旷寂寞与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慌，刚刚从内心闪过的画面叫他心惊，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会有这种想法。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怨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