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婚事 ...
-
眼见着天光渐起，七夜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坐在至高的王座上，七夜俯瞰着这属于他的阴月皇朝，心里空茫茫一片。他的心里不断回放着他同自己的老师还有母后谈话的场面。有关镜老师的梦，还有他所说的话：“圣君……人间魔道的未来全掌握在你的手里。……”还有母后的话：“七世怨侣的命运是早已经注定好的，谁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他们终究会跟随命运的安排而走在一起的……”
多么富有深意的话啊……母后的意思是说，无论他如何阻止，也避免不了最后的悲剧吗？命运的力量就如此地强大吗？
如果小倩和宁采臣能够避免七世怨侣的悲剧，那是不是说明，命运的力量，是能够被反抗的？那么，他心中的妄念，是不是，有了那么一点希望？
对，的确是妄念，七夜不知道自己何时对那个身为阴月皇朝注定的对手的金光宗主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已经足够他察觉出这感觉与以往对任何人的感觉都有所不同，他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想要延续下去……
也许是那一夜的笛声太过震撼，撞进了他的心里，又或者是那一夜的月光太过柔和，蒙蔽了他的眼睛，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那人身上传来的体温，烫伤了他的身体……微微苦笑，七夜不得不把自己拉回现实，他们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一点，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金光的表现就清楚无比了，这样看来，他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如果，七世怨侣的事情能够得以解决的话……七夜又苦笑了，就算这样，又能怎样呢？还是，先帮助小倩得到幸福吧……好叫我知道，我还是有机会可以对抗宿命的力量的……
“月魔，我的祷告你从来不肯回应，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请你让我的愿望实现……”
玄心正宗。
三界圣女发现阴月皇朝的动静，算算时间，金光听到回报，就知道这其实就是小倩要去人间找宁采臣的家——日出山城，需要借助玄阴魔门罢了。
看来，聂小倩真的是第七世的七世怨侣，当年他没有看到天魔标记的那个女婴，而七夜圣君，也几乎确定是那个男婴了，否则，阴月太后是不会这样顺水推舟地让她出嫁的。金光想想就知道，这时是不能让他们成亲了，否则就如了阴月太后，或者说是月魔的愿，过一段时间，想必他要前往日出山城一行，如果燕红叶没有如原来那般破坏他们的婚礼，那就得要自己出手了，总之无论如何，局势必须在掌握之中！
“麒麟，派出更多的探子，所有的情况，我们必须清楚！”
“是，师父。”
情况很快就反馈回来了，玄心四将的反应一如既往地激烈。
玄心大殿里。
朱雀的声音响起：“宗主，燕赤霞，司马三娘等人，已抵达日出山城。目前正在宁采臣的家中。”
青龙接着回报答：“据探子消息，原来聂小倩也是七世怨侣。此刻也到了日出山城，和宁采臣会合。”
“请宗主批准时下亲往杀之！把七世怨侣干掉，永除后患！”
“宗主，宁采臣虽在解阴世幽泉之劫时有功，但为了人世间的安危，也应该尽快把他和聂小倩除去。请宗主做个决定！”
“既然如此，你们四个先行前往日出山城，酌情行事吧。”
“注意聂小倩的动向，我会在之后到达日出山城，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是，宗主！”
七世怨侣不日将成亲。
金光听到下属的回报时，静如止水的表情不易察觉的绽了一丝笑，唇细细勾了一道弧，合着眼中深藏的冷冽微笑，说不出的寒气糁人。看来直到目前为止，情况还在掌控之中，而他，也可以开始准备前往参观那样一场闹剧了。
金光知道玄心四将和魔宫四贤此刻都因为七世怨侣之事而逗留在日出山城那个没用的书生宁采臣的家，而且看样子还对七世怨侣成亲一事颇为热心——愚蠢，身为玄心正宗门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与魔宫之人联手！脑子实在不清醒，不管前六世的怨气能否在此世消弥，玄心正宗与阴月皇朝一战是在所难免的，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对魔抱有任何侧隐之心！人和魔，终究还是不同的。
合眼掩去眼中的算计，金光决定亲自走一趟，去看看传说中的“七世怨侣”的婚礼到底是何等的“盛大”——毕竟是玄心四将和魔宫四贤共同布置的。而且，那人应该也会去，毕竟出嫁的是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少女。
金光先于七夜到了宁采臣家，那个一脸喜悦迎上来的老妇人看到他时脸色霎时一片苍白，身子也如风中落叶般抖擞着。金光却只是没有表情的打量着那张有几分记忆的面孔，他记得自己二十年前在七世怨侣出生那一晚放过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不过那是迫于燕赤霞的袒护，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下手得毫不犹豫！
“见过宗主！”
颔首让四将起身，宁大妈胆子还有的，然而面对金光，她连话都说的哆哆嗦嗦：“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光几乎是第一眼见到宁大妈就认出来了他，说话时一直是盯着她说的，带着一种无言的威势：“七世怨侣成亲这么大的一件事，玄心正宗宗主岂可不在？”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金光眼角的余光才正好瞥到一袭银袍走进宁家前院，金光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只是用一贯的声音说了一句：
“人终于都到齐了。”
的确是都到齐了，毕竟在莫邪的回忆之中，这场婚礼的两位新人可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反倒是其他几人大出风头。
七夜面上并没有青梅竹马他嫁的沉重，反是带着浅淡笑意，看着玄心正宗宗主站在面前也不减脸上的微笑，仍是温和有礼的说道：“宗主今日到来，想必也跟我一样，都是来恭贺一对新人，应该别无他意吧？”
金光的视线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略作停留，便移开一边，语气也多了些情绪，不失挖苦讽刺，不过倒是没有特别刺人的敌意：
“哼，恭贺谈不上，我倒想来看看，七世怨侣成亲这个大戏，会不会以悲剧收场！”
七夜也不在意对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甚至还很高兴不用与那双带着些些邪魅的凌厉凤瞳对视。不过对于眼前这人的讽刺，即使是出于圣君的身份，七夜也断无退让的理由，是以虽然声音依旧温和，说的话就不那么谦恭了：“宗主放心，只要宗主静静的坐着，想必大家都能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金光勾唇笑了一下，为这圣君的幼稚感到可笑，又有几分无言的怜惜——眼前人看起来还是几年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妖，即使当上了圣君，还是无改他的天真……
各自落座，等待着新人拜堂。金光眼睫半掩着，沉冷的瞳眸里藏隐的是分不清真假的薄笑，偶尔细密的黑睫忽闪，目光就有意无意的落在正对面那个银服青年身上。七夜却只是偏头看着门外，眉眼舒展，嘴角浅浅地噙着一抹笑，有些期待的表情，只是偶尔半敛下的黑眸会闪过淡淡苦涩。
然后，终究是出了事。
燕红叶走火入魔，聂小倩在喜堂上现了狐形。
见到燕红叶出现时，金光挑起眉梢，暗暗感叹命运的轨迹几乎无可更改，好在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上同样一条错误的道路。垂下眼睫，金光此时的心情居然有一种无言的快意，在旁人看来，他安坐在位子上，冷笑的神情愈发深刻，平舒的眉宇竟透出几许恶意的嘲讽。
听到那一句“因为过去的我是错的，今天的我是对的。”的时候，金光脸上的嘲讽已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了。
七夜被燕红叶击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失落来形容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婚礼而已，也会有这样强大的变故，这是代表说，他最终无法反抗敌对的宿命吗？
金光对七夜身上突然低沉下来的气势感觉有点奇怪，即使不会为青梅竹马的出嫁伤心，也不必为她嫁不出去而如此气忿吧？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留更多的时间深想，他起身匆匆而去。
追着那白发女子而去前，金光最后一眼掠到的是站在狐妖身边手足无措表情沉重的青年匆匆看过来的视线，有些惊疑有些担忧，似乎是不解自己的突然追去。
圆满的结局？
对于金光而言，这个结局虽说不上圆满，不过也不算很坏，至少，这表示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局势，仍然还将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是对于七夜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圆满的结局。所谓的七世怨侣并非浪得虚名，看似自然发生的变动谁能说不是宿命在黑暗里的低声微笑？既然已经打碎了他曾经寄予的希望，那么，还要不要继续坚持就成了两难的选择。
还有，金光临走时留下的话语：“七夜，燕红叶已经失去了入局的资格，接下来，将是我们的对弈了，你准备好，接招吧！”
七夜有些烦扰的皱了眉，沉黑的瞳愈发暗下去。他并不反感有一个或几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阴世幽泉事件时在绝望山庄他甚至以此来鼓励诸葛流云。不过此刻一想起这个『对手』连接的彼端是那个从来容姿端整华袍锦衣的金光宗主，七夜就不自觉的想皱眉，他已经开始犹豫，而对方仍旧坚定不移，这样下去，绝对会输得一败涂地！但，现在并不是困惑自己情绪的时候，小倩才是目前最需要他去考虑的事。
一想到小倩，七夜这回就不仅是想皱眉，而简直是想叹气了。然后很快，他的叹气就在宁采臣的坚持放弃下化成怒火与心涩——
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们帮着他们，现在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先说出放弃的话！更甚者还说什么自己才能带给小倩幸福？！若果小倩的幸福真在他七夜身上，怎会有今日的一团糟！怎会有今日小倩的伤心与自己的无奈！
一介穷书生，无法保护自己保护心爱的女子也就罢了，现在连面对困境的勇气也失了，或许自己真的是带小倩回魔宫比较好......
然而，那宁采臣最后还是重新燃起了希望，选择了和小倩共度难关。
“站住！宁采臣，你今天走了这一步，就不可以再后悔。如果你再放弃小倩的话，我立刻杀了你！”
七夜话自然说得狠，但看着那挺直的背影，他也明白，自己以后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看着那两人，七夜心中只是涩涩，一时之间竟有些茫茫，很快又振作起来，比起儿女情长，还有许多其它事情等着自己，伤感是不适合阴月皇朝的圣君的。更何况，他想要面对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婚事
